财联社(北京,记者陈齐乐)讯,能对城投“信仰”构成威胁的不一定是市场风险,也有可能是法律风险与道德风险。
近日,多名投资人向财联社·财富频道反映,其于2018年3月至5月间认购了一款名为“承德恒骏物流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下称“恒骏基金”)的产品。该基金投向是承德某城投公司旗下物流子公司的股权。与大多数政信项目类似,在推介过程中,管理人向投资者出示了由当地人大常委会、人民政府、财政局与当地另一家城投公司出具的增信文件。
然而,在该私募基金运作半年后,管理人北京锋创财富投资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锋创财富”)却突然失联。管理人失联后,该基金季度付息及本金兑付均未实现。投资人与融资方接触后发现,该私募基金资金已被挪用。
对此,部分投资人称,融资方“为了达到占有的目的,从项目一开始就设计了一个圈套······管理人失联,让该基金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融资方)就有了不及时付息的理由,作为保证方的地方政府也可以心安理得。各方都得到了自己的利益,唯有投资人的钱打了水漂”。
多重增信
投资人提供的基金合同显示,恒骏基金计划募集规模为2亿元人民币,运作期限1年,资金投向为“收购河北恒骏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恒骏公司”)49%股权,用于京津冀冷链仓储物流建设”。据投资人反映,成立时,该基金实际募集资金9270万元,涉及47名投资人;后部分投资人退出,剩余本金8780万元,对应投资人44名。
从项目结构上来看,恒骏基金是一款不折不扣的“政信”项目。公开工商信息显示,河北恒骏物流有限公司有3位股东,分别是宽城诚信新型产业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下称“宽城诚信”)、锋创财富与自然人张晓亮。其中,宽城诚信是宽城满族自治县诚信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宽城满族自治县财政局的子公司。
此外,在推介过程中,销售方还向投资人提供了落款为当地政府、财政局与人大常委的增信文件。其中,一份名为《关于宽城满族自治县物流标准化、平台化工作意见》(宽政【2017】38号)的文件落款方为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与财政局。
该文件称,“我县将持续向河北恒骏物流有限公司提供配套补贴资金,用于物流信息平台建设、冷链物流建设、冷链仓储建设,并列入2018年财政预算,该专项资金2018年度财政收支预算已在县人大七届一次会议审议并通过,财政部门将根据项目进展情况,持续拨付补贴资金3.5亿元,预计2018年7月完成拨付”。另一份文件《关于批准<宽城满族自治县物流标准化平台化意见>的决定》(宽人常【2017】28号)落款方是宽城人大常委,该文件批准了上述由县人民政府签发的《意见》。
由于国发【2014】43号等中央文件禁止城投平台所在地方政府出具“政信三件套”,自2016年以来,地方政府往往以“决议”、“意见”、“同意函”等形式变相出具三件套。如若属实,上述文件应当就属于此类性质。
除了出具的政信三件套,宽城本地另一家城投公司还为恒骏基金提供了担保。当地一家名为宽城国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城投平台“同意为河北恒骏物流有限公司物流标准化、平台化建设项目发展借款提供担保,担保的借款金额3.5亿元人民币”,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
资金挪用
令投资人意外的是,这样有层层担保的私募基金,在运作半年后,管理人居然失联了。据投资人与融资方接触了解到的情况,恒骏基金的资金并未用于物流平台建设,而是被与恒骏公司有关的第三方挪用于其名下电商项目。
“2018年11月管理人就失联了。我们现在只能联系到一个曾经的工作人员,虽然他一直在帮忙与各方沟通,但实际上收效甚微。目前已有认购时间较早的投资人项目到期,但是融资方恒骏公司和担保方都没有任何说法”,一位投资人告诉财联社·财富频道。
据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2019年2月28日发布的公告,由于“未能在书面通知发出后的3个月内提交符合规定的专项法律意见书”,协会已按照《关于进一步规范私募基金管理人登记若干事项的公告》的有关规定予以注销了锋创财富的私募基金管理人资格。
管理人失联后,融资方也曾两次发声。2018年11月及12月,恒骏公司先后发布了《承诺函》与《公告》。在这两份文件中,该公司反复强调将“始终承认本基金所募集资金全部进入我司并用于公司运营,本基金管理人失联不会影响我司应承担的债权债务······为保证投资人资金安全,我司计划将与投资人签署份额赎回协议,于投资人打入资金日期满一年为期限实现份额赎回并兑付投资人所投入本金及利息”。
然而,到了2019年1月,情况却急转直下。在恒骏公司当月30日发布的公告中,恒骏公司又称“由于我司近期整体较大调整及其他诸多因素,导致本轮给投资人支付的投资收益出现了逾期,在此深表歉意,现我公司内部协商将于2019年3月15日前兑付投资人未支付的收益”。与之前两则公告不同的是,除了落款人恒骏公司外,该公司底部还有一名自然人“王新”的签名与画押。
据投资人后来了解到的情况,恒骏基金的资金实际上被王新及其下属企业挪用了。公开工商信息显示,王新名下有一家企业名为“广盛居文化印刷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人就是恒骏公司法人张晓亮。值得注意的是,在恒骏公司于2018年12月发布的《公告》中,实际上也提及了这家广盛居——恒骏公司约定,项目的还款来源还包括“我司关联公司的运营收入(如广盛居集团旗下的公司及关联股东的公司)”。
“恒骏公司法人张晓亮是王新的下属。从股权关系上来看,恒骏公司确实与王新没有直接关系。但是项目出现问题后,接待我们的都是王新和他的手下人,他们也承认自己是实际融资人。王新把我们项目融来的钱用在了大槐树电商平台。大槐树电商平台是烧钱项目,目前没有盈利”,一位投资人告诉财联社·财富频道。
追索困难
由于管理人失联,恒骏基金的追索难度无疑被人为放大了。
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汪晶律师对财联社·财富频道表示,目前契约型私募基金的投资人越过基金管理人直接起诉融资方法律依据受限,中基协也未对契约型基金管理人失联的救济途径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建议可让契约型私募基金先更换管理人,再由新的管理人起诉。
虽然恒骏公司与实际融资人王新反复作出承诺,但上述承诺至今无一兑现。投资人称,最早购买恒骏基金的投资人认购时间是2018年3月,且基金合同约定,在管理人失联或失去管理资格的同时,基金将自动终止,因此不论从运作期限还是合同约定来说,恒骏基金都应当进入清算期;而在现实中,融资方、担保方、实际融资人都没有就最终兑付时间给出一个可信的说法。“我们有理由怀疑,王新和锋创财富密谋,以给予对方高额回报作为代价,教唆锋创财富恶意失联,以换取对方的密切配合”,一位投资人说。
在锋创基金的运作过程中,最令人不解的是地方政府与城投公司的态度。如果上述政府文件及担保函均真实可信,其为何会允许王新挪用恒骏公司的资金?此外,自然人王新又与宽城满族自治县政府有何关联?
财联社·财富频道曾致电恒骏公司及其股东宽城诚信新型产业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恒骏公司办公座机电话提示已停机,手机联系号码则未接听;宽城诚信新型产业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预留的座机电话被接听,但对方表示该号码是某担保公司电话。记者也曾致电投资人提供的恒骏基金项目联系人并向其发送短信,但对方拒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