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在脑中制定这份写作计划的时候,是自愿的;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了点被强制的部分,一如我此前所有的写稿计划。我在迫使自己写稿,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荒废我的人生。
【记者离职记】那些年,报社领导和工资那点事儿
1.第一年只能拿0.6的奖金系数
主页君混行业报的日子是从这家报纸庆祝二十周年报庆开始的。
必须称赞的是,跟这个行业的规矩一样,主页君在行业报的开始就感受到了这个行业最美好的一部分,它的编辑记者是以“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成长的。
带我的老师是这张行业报里当时最好的师傅,没有之一。她(鉴于她在这段历史中第一个出场,简称A吧)当时年龄在50岁左右(或者55左右,主页君记不清了),经历充沛,是个自信满满的记者。她娴熟的跟行业里的人打交道,强势的做各种改版和报道,但本人说话却极其温柔。
“我觉jue(三声)得de(二声)……”这是A老师表达经常使用的前缀。她的自信来源于其对行业无比的熟悉以及因熟悉而形成的强大气场。
曾经在会议讨论时听过A老师发表观点,观点叙述有些长,但范儿和气场十足,让听者在心里先产生敬畏,至于所讲内容,仅仅是气场中的一个组成部分罢了。
主页君刚进报社,就在这样的领导手底下当差。虽说主页君对从从事行业“一问三不知”,思想也停留在那些肤浅无知无学空洞的所谓“新闻感”上,但“强将手下无弱兵”,主页君必要和必须的进行了成长。
开始的那么多天,主页君是每天都是“黑手”度过的,因为主要任务是翻报纸,报纸上的油墨每天都要在主页君那里留下纪念。一份报纸20年的历史,主页君一张张翻过,纪念也是一张一张留下。
翻报纸的时候,除了一天需要无数次洗手以外,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再枯燥和无序的东西,一旦串成历史,有了比较和变化,就立刻生动起来。
你还会发现,历史就像那喷流不息的河流,虽然看起来在流动,但实际上的动作是东突西突后回归主干河流。比如流行,你会从报纸上发现,今天的流行似乎是二十年前流行的回归。
扯远了,这次“翻报纸”事实上是梳理出一条线来做20周年特刊。经过翻看、记忆和标注,主页君基本上完成了任务,并且对于祖国这个行业二十年的发展有了个大致的印象,真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20周年特刊结束后,主页君得到A老师二百元左右的信封奖励。记忆中是一沓20元的新票子,因为太久没有拿到过钱,感觉非常好。
想起一位读者的留言了,她认为“主页君一直是个幸运的姑娘,因此听不得别人半点批评”。接下来的经历可以印证前半句。
2.我的领导换了
报社人事调整,A老师因为年龄问题不能再担任部门主任,记者部主任B调任主页君所在部门主任。
B给人的感觉是温和和随意,总说:“这事凑合弄上就成。”事实上,他对活儿质量还是有很严格的要求的。在他手下当差,主页君曾经完成过几个还不错的创意。
B是一个做事严谨的人,报社的头版头条多出自B之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会犯错,事实上也真的没有犯过错。这种踏实感会让人产生无限的信任感。
另外,作为为数不多的男士中层,和报社各方的关系处理上就没有那么事儿,因此人事关系极好。这儿要得罪女生了。以主页君的浅见,一个单位女人太多,绝不是什么好事儿。想到这儿,主页君就一把辛酸泪啊,大学班级里男生少,工作单位女生多,主页君最好的青春年华,都是在一帮女人的陪伴下度过的。
回题。事实上,将B调到主页君所在的部门任主任,是一个很尴尬的事儿。当时把C提到了部门主编的位置,显然是为了过渡成该部门的主任做铺垫,B仅仅是起到了一个过渡的作用。
果不其然,一年后,C老师升任部门主任。
老师C是主页君此生见过的最具优雅范儿的女人,没有之一。她瘦高的个子,穿衣打扮非常有品,不花哨不性感,但就是有雅范儿。就是一件普通T恤,在她身上都会折出“生气勃勃”来。对于没见过她的诸位,主页君实在不知如何形容。另外,见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感觉那时候不如主页君见到她的时候好看。
讲述一下第一次见到C老师的时候,那次是开部门会议,她背着个背包进来,主任介绍了一下她,主页君以为她也刚毕业不久,然后就知道人家孩子都快上初中了。
C字写得漂亮,人也很有个性,就是那种不屈服的劲儿,这种劲儿也是主页君所欣赏的那种感觉,还有更重要的,活儿干得漂亮。公正的说,她是整个报社活儿干得最漂亮的人,也没有之一。
讲个典故吧。一天上面有了政策,说是有可能撤一个整版,而当时已经是签版时间了,广告部也已下班。总编辑着急时就直接给C打了个电话(主页君当时就在旁边)。电话中问,你一个小时编个版没问题吧?等C答完话,领导满意地有了底气,跟其他同学们说,咱有底了,等通知吧。
总之,因为有C的存在,有了比较,此后数年,主页君看到一位众人崇拜的领导,都能做到完全不动心去崇拜。写到这儿,不想往下写其他领导了,嗯,都作罢。
顺便说一下诸位老师的去向。A老师和B老师去了原部委办的一份周刊,一个管运营,一个管内容。C老师去了社长所去的出版社办的一本刊物做总编。
回顾起来,当过我的直接领导的这三位都是牛人,在那么个小圈子里都混到高层了。
3.关于工资的记忆
不感慨了,回归正题。说说钱的事儿。
那是2006年年初,快到春节了。对于报社的财务等部门来说,新来员工的工资他们看得显然比较轻。因为都快过年了,主页君依然没有见到过钞票。
记得春节放假前一天,财务老师给主页君发工资钱,曾经说了一句:“都过年了,竟然还没有给你们发工资,你看这些人啊~~” 事后主页君猜想,给新员工发工资这事儿大约是需要走人事等各方流程,最后汇集到财务部门。无论如何,这种感慨很让主页君暖心。
介绍一下报社的工资结构:底薪加奖金加稿费。报社的基本工资都低的吓人,本科800元左右,研究生大约1200。这是05、06年的水平,这几年也没有听说过涨。
后来主页君去了都市报,工资也是如此,而主页君了解了新华社,工资竟然也相当。读者们,你们可以震惊了!既然基本工资如此之低,那么记者编辑(行业报一般采取采编一体的政策)还不穷死?
还不至于,因为你主要靠奖金活着。当时这家行业报的奖金还不错,主页君每月大约能拿到2000多的奖金,因为第一年签约,仅仅能拿到0.6的奖金系数,由此推算,正常奖金是能拿到四五千的样子,如果再加上每月不到2000的稿费,不高的工作量加上8000左右的工资,算是活得很舒服的人群了。
主页仅仅拿0.6的系数,因为是个全新的世界,一切都得学习,而仅仅因为年轻,却也没觉得幸福指数不高。
06年主页君拿0.6的系数、07年主页君拿0.8的系数,而这两年赶上所在行业的大爆发,报社人员干劲儿十足,年底还有一笔价值不菲的奖金等着,主页君甚至觉得生活很美好。
几年之后,主页君有一个奇怪的发现,即奖金系数的逐年升高,却没有换来工资的相应增长。虽然没有仔细计算过,但总感觉主页君奖金系数变成1以后,与奖金系数0.6时差别并不显著。
说到这儿,你大约猜测到原因了。一家行业报总共不到100人,行业兴衰对这家报纸的影响太大了,而其他的相关元素也没有起到好的作用,一家报社的衰落就在无形中开始了,然后它默默的影响到了你的工资。
顺便解释一下行业报的工资发放机制。基本工资是固定的,稿费是多劳多得的(后来好像加上了做版钱,每个版200元左右的样子),然后就是奖金是浮动的。据报社高层介绍,奖金是和当月广告到账密切相关的。也就是说当月广告到账越多,奖金越多。
但让人纳闷的是,某大型展会举办的那个月,应该是广告密集投放期,工资增加却并不明显,这给主页君详解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以主页君混迹媒体圈的经验来看,媒体的工资永远都是一笔糊涂账,算来算去也算不清楚。
以上不算牢骚。公正的说,在这家行业报的数年是主页君幸福指数最高的年份,此后,无论是得到肯定,还是被人否定,都没有产生过那种具有“奋斗感”的情绪。
有时候,主页君可以每天都打满鸡血,克服各种困难,找到各类采访对象,写出各类奇葩稿件,那种过程中幸福爆棚的感觉是最近经常怀念的。
有时候,主页君可以每天都悠哉坐在电脑前拖稿。一会看55,一会整淘宝,还去天涯和核桃林(大学论坛)上看八卦,和朋友一起讨论美剧进展,然后兴奋莫名,激动莫名。
那些年,主页君遇到了一群可以交往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起吃喝,一起腐败,一起臭美,一起小资,还一起务实。以上这些胡言乱语,也是为了纪念那些美的“冒泡”的日子 。
在这里,主页君结婚生子,踏实前行。不再青涩,不再天真,不再幻想,不再愤青,也不再文艺。学会写稿、跟人打交道、接人待物和看待世界。
此前的天马行空和漂浮摇晃终于在岁月流逝中沉静下来。终于明白此生注定平凡,也明白浮游并不是生活常态,此生必须踩着土地过日子。
那种从容是此后一直怀念的。从容看待世界,从容走在大街上,从容编出一块版,是过了很长时间后方修来的东西,而在走出报社大门的一刹那就失去了。数年后重新捡起,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本集谈论的是钱,事实上那些年的生活似乎真的跟钱没关系。幸福的爆棚感甚至让主页君忘记了自己或许能挣更多钱的快感,直到有一天,主页君意识到,这种幸福感有可能消失时,才着急起来。
【行业报记者离职记:资源全部作废 一切回归原点】
走的时候,发现手里有很多有用的资源
主页君当年的辞职信写得是颇有些悲壮气息的,大概意思是,本人已经接近而立之年,如果没有能够走出去闯一闯,此生大约是不甘心的。
现在想来,这样的描述未免好笑。先不论是否有人看你的辞职信,你职都辞了,有什么值得解释的?
主页君当时不以为然。那毕竟是主页君毕业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工作(此前的电视台工作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内心中对这份工作的看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
当时心中还憋了一堆的想法,甚至觉得如果报社按照自己的建议进行发展,能够走得更远。(今天看来,这些年头可以称得上愚蠢,但当时却是非常真实的相信自己的建议可以改变这张报纸的走向)
幸运的是,这张报纸最终也没有给主页君一个机会,一个说出自己建议的机会。今天想来,非常感谢它,如果有了机会,主页君可能会闹一个笑话。
虽然一切都烟消云散,但闹笑话的事儿,回忆起来总是心中有些愤懑不是?
决定要走和真正的抬腿要走,中间的差别是很大的。
那年春天,主页君就蠢蠢欲动了。
原因是看着自己的工资越拿越少,单位的各种传言越来越多,姐妹们的出逃计划开始加快。
最初,主页君受到了一个高中同学的蛊惑,他称,目前记者的月薪水平早已过万,而我还在月入数k上挣扎,这局面简直“惨不忍睹”。此后,他承诺帮我跳出目前的窘境。
此时偶的大学同学,她从一家都市报成功跳槽到一家互联网企业,然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儿全变了,她虽然没有向主页君炫耀过其薪金水平,但主页君还是明显感到了一种阶层压力。
压力是有的,机会还得自己寻找。
找到一家合适的都市报跳槽,纯属偶然。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主页君在沙发上翻看自己定的报纸,然后就看到了一则招聘启事。
平时主页君对此事不屑一顾的,因为此前被灌输了太多找工作需要熟人介绍之类的概念。
那天,主页君正好很闲。(话说那时候经常很闲哦)。整了整简历,就发了过去。
过了三四天,竟然有了回音,电话通知主页君面试。
那天,主页君记得自己穿了件紫色衬衫,黑色一步蕾丝裙,尖头船鞋,拎着枚红色大包,颇想穿出时尚女魔头的味道。(估计没穿出来)
在漫长的等待后,主页君赢来了面试。面试中有两个人。一个微胖,一个消瘦。主页君来前未做任何调查与准备,坐下的时候,依照内心的判断,感觉到消瘦者是领导。(这个害死人的感觉来源于主页君此前领导的样貌,那些人都是有些消瘦。形成观念:不能控制住身材的人,往往领导力要打折扣的,此时,掩面而泣)
主页君尽量表现出自己的老道与成熟(都是装的),自我介绍时主要面向了瘦瘦的老师。中途发现,瘦瘦的老师从来不提问,方才觉出不对,然后把倾斜的身体慢慢移正,然后面向那位身材略为发福的面试官。
面试官的问题非常直接。他对于主页君的经历和想进的部门之间的联系提出了疑问,主页君进行了辩解。
辩解之后,主页君能够感觉到,面试官对于自己的判断非常有把握。主页君的辩解没有引起他的反感,但也绝对没有影响到他的判断。
再次见到面试官的时候,他已经对于招聘的同学进行了分类。此前主页君应聘的经济组被面试官改成了国内记者部。来到那个环境还不错的办公楼前,主页君仰天看见天空很蓝,脚下的路却不平坦。那些零星鹅卵石路对于尖头船鞋并不友好。
主页君在正式辞职之前,为这张都市报做了一个应景文章。后来,那篇文章得到了北京市委宣传部颁发的一等奖。这是主页君在这张报纸得到的分量最重的奖了,虽然此后做过自认为还不错的报道,可是没有人颁奖了。(呵呵)
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考虑到没有人回追究主页君的责任,那么主页君就坦白吧:辞职之前,主页君已经开始为这家都市报工作了半个月。
在工作的时候,除了体会到新鲜刺激以外,还有出逃的兴奋以及对于不确定未来的恐惧。当时,没有对现有生活的不舍。(今天回忆起来,觉得其他的情绪都不太对,最对的应该是不舍啊)
辞职报告打出来之后,主页君就去找领导去了。
领导们对于主页君的辞职并不意外,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仅仅有一个副总提到,按照规定,你应该于一个月之前提出,既然你提晚了,那就只能再干一个月再走。
虽然此说法合情合理,但主页君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心中稍稍盘算了一下那些走时并没有打招呼的同学的名字,而后又考虑到报社近期的人事安排对自己似乎不公的样子,心里就把此总编鄙视了。
副总编并没有真的让主页君为难。她改变了主意,让主页君迅速完成了辞职。
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上文提到的令主页君信服的三位领导均已出走。此前主页君所耕耘的领域相对偏门,不是报社领导看重的重点领域,因此没有人意识到主页君的价值。
实话来说,主页君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主页君的价值。
此前数年,主页君都将自己的所有精力投放在了三个非常偏的窄门领域,在其中进行了深耕,了解里面的人和事,与其中的行业领导有不浅的交情。
举个例子。当时这三个行业里的新闻报道,主页君几乎全部是独家跟踪。每次会议想找个同去的记者都非常困难。
那时候的行业媒体不愿意自己出钱让记者参与行业报道,而行业协会也不愿意出钱。两厢不能对接,主页君就是靠自己的面子成为了那个唯一的对接人。
举个例子。某协会的活动上,该协会的理事长亲自找企业为主页君解决了路费问题……这种赏识主页君当时不以为然,今天想来,这是一种多大的荣耀与尊重。将这一实际情况和报社领导沟通,也将极大提高主页君的身份和地位啊。
当时的主页君对此深不以为然,当时的报社领导对此也深不知道。当时有可能了解到主页君这种状况的人均已跳槽到其他行业媒体,成为主页君所在媒体的竞争对手。
在走的那天,主页君整理东西时,发现自己有满满一抽屉的名片。那些名牌记录了主页君这么多年来的发展。拿到沉甸甸的名片时,主页君突然莫名伤悲起来。
一个奋斗了数年的地方,此时竟然无人意识到你的价值。
那天,主页君清空电脑,清空各种小杂物之时,并未觉出不妥。但当拿着名片回忆各种熟悉人等之时,心中五味杂成。
想起第一次见小杨时,她干练的自我介绍。数年后,我俩在苏州街直奔婚纱店,她砍到一个令主页君惊讶的价格后,主页君窃喜交钱购买时的喜悦。
想到跟会长采访后,他对主页君的文章不吝赞美之词。后来拖秘书长问主页君有没有解决终身大事,若没有,他愿意牵线介绍。那时候当成一个乐子来听,但心中被认可的骄傲感伴随主页君多年。
奔跑在江浙交界处,吃着肥蟹,听各路企业家畅谈美好前景;遇到比自己还小的业内小妹妹,调侃她进了后继无人的行业,并最终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听一个常年奔法国跑的好友,讲述每一年的行情,断定此人必发财然后印证的喜悦……
包括那些奇葩的行业八卦,一股脑儿回访大脑,都充满了暖暖的回味。
上海大款两个媳妇争风吃醋,小老婆生得一男孩一女孩后,大老婆气不过,竟然在40多岁的高龄下生了龙凤胎;传说坊间一大老板,每个城市都能觅得白领小蜜,哪儿开会在哪儿就地取材;两个生意人历尽千难万苦终于离开各自家庭,重组家庭,然后劳燕分飞,企业拆成两半。
身处其中的话题谈资,每次提起众人均前仰后合,补充八卦最新信息。
此后,这些信息将无人再懂。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无聊,那些快乐,以后不再见。
名片在手中划过,主页君深深沉思。
说不上上是不是悲哀,主页君都打算抛弃他们,孤独前行。
在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各类活动仍有找主页君者,主页君均将这些人给了交接人。
偶尔翻看时,觉得有了这么多人的交情,组织个活动,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觉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再干上两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再离开,至少让那些主页君认识的人聚集到一起,看看能不能搞点儿变现的活动。
如果报社看到主页君的这种实力后悔莫及一定非常好玩。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
对于一个报社来说,谁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想法。
况且,在历史河流的奔腾下,这家报社已经走向了它的末路。
一切都无法阻挡它的发展规律。
对于主页君来说,那些年的行业报生涯反而缩小了主页君再就业的范围。如果继续在那个圈子里寻找发展空间,手中的资源或可有用,但却不是主页君的理想。她太想跳出那个圈子了,因此割舍了那些资源。
今天回忆起来,如果她不割舍那些呢,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未来?
一切均已经幻化成未知。
【离职记者分析行业报兴衰历程:是什么毁了这张报纸?】
主页君离开行业报的时候,仅仅是从工资上感受到了它的下滑。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在主页君离开之后。
根据前同事描述,这张报纸在某年年底已经亏损200万。主页君还记得2009年(或者是2008年)年会的时候,主页君听过当年净利润100多万元,这个利润甚至还不计算此前家底的理财所得。
对于一个还不足100人的报纸来说,发完奖金,年底还有结余,幸福感还是不错的。
如此的转变,主页君是非常痛心的。报业下滑甚至行业经济下滑是事实,但对于一家行业报来说,亏损还是很难让人接受。
后来听说这张报纸了又合并一家亏损报纸,人心浮动,当年招聘的80后的那批人基本上走光了。目测这份行业报近期不会倒闭(原因我不方便说),但前景悲观。
说一个个人观点。对于一张报纸来说,80后很重要。这是一批干活的人。70后都当领导了,90后活儿还干不利落,80后就很重要。个人见解,不同意可砸砖。
行业报是如何挣钱的?
如果主页君能够解释清楚行业报的挣钱方式,你也许能够理解这种痛心。
早期的行业报,背后靠的是政府,政府要求行业征订。在这种情形下,仅仅依靠发行,行业报的日子即过得相当滋润。
好景不长。主页君所在的行业是市场化竞争开始比较早的行业,也是民营资本迅速崛起的行业。
早期的老国企会老老实实听国家部委或者是行业协会的招呼,老老实实定一份行业报纸,而那些新崛起的民营企业,人家就是不定你的报纸,你管得着么?
况且,主页君所在报纸背靠的那个行业部委已经成了协会,然后报纸又从协会中分离出来,归到了国家某报业集团,这就更加没有了征订的理由。
但千万不要小看行业报的惯性。所以,尽管民营企业在这个行业里早已崛起,但报业征订的真正下滑却出现在2000年以后。
分析梳理后主页君又惊奇的发现了一个事实:报业报发行下滑最严重的那些年,却是这张报纸赢利的最高峰。(那是2005年前后)
小伙伴们惊呆了,这不科学啊。
不,这很科学,因为这张报纸,它就是靠广告活着啊,而不是依靠发行。
主页君所在报纸背后的行业是一个产业链相当长的行业。正是这个长长的产业链条,催生出广告环节“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效果。比如终端环节因为报纸不直接面向消费者,不愿意在报纸上投放广告,但是原料加工机器的广告需求就很旺盛。
民营企业大量进驻机器加工业之后,推广成了难题。行业报所面对的成品加工企业正是机器的消费者。机器生产企业看中了这张报纸的受众——原料加工企业,因此,这张报纸很大一部分的比例要倚重机器加工企业的广告投放。
此外,长期浸淫行业,了解其中的需求,举办和主导各类活动也是赢利的一个方面。
行业也是一个圈。行业报完全具备将这个圈子组起来的天时、地利和人和。对一些终端产品生产者来说,虽然这张报纸不能直接面向消费者,但它可以面向同行。同行有时候是冤家,但有时候也是心灵相通的交流者。总之,从圈子经济学来看,这张报纸完全可以将这个圈子组合变现。
变现的一个方式是活动,活动的形式多种多样。从大型展览到小型交流,不一而足。
主页君想说其中的一类活动,和地方政府合作的活动。
在中国这样的国家,经济发展还是要依赖地方政府的支持的。我们常见的报道中经常会出现“政府搭台 企业唱戏”的情况,事实也是如此。
坦白说,台子搭的比较好的地方政府一般来说是比较有作为的地方政府。对于主页君所在的行业来说,苏南以及广东是政府台子搭的比较好的地方。
浙江虽然也是那张报纸所靠的行业大省,但历史上,浙江经济就是民营经济模式,这种模式让浙江经济实现了飞速发展,目前也在飞速的路上驰骋,但它对政府的依赖程度是很低的。
苏南经济模式是一种典型的“集体经济模式”。这种模式在上个世纪90年代还曾经被广泛学习。鉴于集体经济的成长规律,一般是大队书记或者镇上的某个干部带领集体致富,所以从一开始它就有了点政府痕迹,对于政府的依赖程度也会比较深。
政府搭台唱戏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以把行业迅速提升到地方经济名片的程度。据说,苏南某镇因为特色经济搞得好,其镇长的地位迅速提升,能受到市长甚至省长的点名表扬。
地方政府为什么要和一家国字头的报纸合办活动?当然是舆论宣传的需要。对于一个地方政府来说,地方媒体是很容易搞定的,央级媒体如果想搞定的话也不难,问题是一家一家找到对口人,一家一家搞定的话很费精力时间。
行业媒体天天去参加各类活动,很容易把各个央媒的跑口记者聚拢一起,信息互通有无,组织起来参加自己举办的活动简直可以用“轻而易举”来形容。
行业媒体天天见行业领导,也会经常接触到涉及行业政策部门的部委领导,各路总能说上话,请上他们,活动瞬间高大上了有没有。
再说地方政府,有的是“搭台”的银子,要的就是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说,行业媒体和地方政府简直一拍即合。
写到这儿,主页君突然在想,知道这么多的人,会不会被封口?(开个玩笑 8要当真额)
主页君费劲了口舌,其实就是在解释一个俗气到家的事儿:行业报是如何挣钱的。挣钱方式从大的方面来说就两个:一广告;二活动。
行业报为什么会没落?
我试着分析一下。
首先,这和行业大趋势密切相关。
行业报背后的行业若是欣欣向荣,行业报自然欣欣向荣。房地产行业报就是例子,他们活得很滋润,当然有他们的道理。房地产企业压根不差钱,给媒体点支持算什么?
记得有一年,主页君所在的行业报被某机构评为行业报前三甲,另外两家,一家是it,一家是汽车。这两家都是飞速发展的行业,行业内的报纸自然也能不错。
当然也不尽然。这就扯到那个其次的问题了,鼓励和调动员工的积极性深耕行业非常必要。
行业报做新闻和都市报做新闻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他们面对的人群是不同的。
都市报直接面向消费者,它的很大的目标就是所做的内容让消费者买单,发行量大意味着其影响大,那些直接面向消费者的厂家就会找他们做广告。
行业报,仅仅指主页君所在的那种类型的行业报,它面对的人群是行业人群。里面就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个事儿在行业里面炒的人尽皆知了,行业外的人茫然不知。
最近“澎湃”上线创刊词在主页君的微信里刷屏了,而行业外的人士对此表示无感。
大家都是行内的人,写的人最好也别说行外话。然后你再有点深度,高境界的再有点思想,有点意思,然后你就成了。
说起来简单,但这对记者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要求。新闻出身的诸位,要是想进入这个行业并且了解这个行业,不是那么容易。
除了具备新闻学本身的素质以外,它还涉及到一些理工学科如物理、化学、生物。如果你不明白基本的计算方式,也得理解其基本原理。
主页君在这家行业报学到的并且能够受用终生的东西就是:不论是一段什么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主页君能看完之后用“人话”把它讲出来。对,行业记者懂专业和说“人话”一样重要。(注:人话就是人类能够听懂的话)长期以往就形成了两个习惯:一、把不懂的东西弄懂。二、把懂的东西讲给别人能听懂。
归结起来,就是“翻译”原理啊。
第三点,主页君其实不愿意说,因为主页君特别瞧不上那些把一切问题归结到体制问题的人。可是,现实总是那么骨感不是。
说一下行业报归到大报业集团下面的优点以及缺点。
想起某电视人才离职时的话了,改编一下,这张行业报成事因为背靠着报业集团,不成也是以为内背靠着报业集团。
早早的脱离部委的束缚,纯粹的作为一张报纸存在,然后有了市场觉醒意识,把赢利赚钱放在了日程上,对这张行业报来说无疑是非常好的事情。
问题也随之而来。首先是人事安排。归到大的集团,首先的一个标志是大集团来安排人事。
报社高层也是局级干部,大集团里会有一堆人才无处可去(高升职位毕竟有限),其中的部分人才就会到其子报去做高层领导。
这张行业报毕竟不是综合性报纸,也不是财经报纸,它的运作和管理与报业集团的那张主报有非常大的差别。懂行业是首位的。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懂一个行业怎么会那么容易。
另外,如果领导此前没有新闻工作经验,是一张白纸,来到行业报中重新浸染,本着好多东西都是相通的原理,几年下来也应该问题不大。
不幸的是,报业集团派来的人多数原来是主报业务骨干,或者是对新闻非常有感觉的管理人才,他们已经用自己的思路成功的将自己提升到了一定的位置,不自觉的会规避行业对他们的浸染。
如此以来,你可以想象,一家行业报按照综合报的管理思路来行进的话,那该是一种什么景象。
下滑实属必然。
行业报的人事管理
顺风顺水时,所有的人事管理和浮动都是正常的。
逆风逆水时,所有的人事都逆转成非正常。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这张行业报。
这是一家老的报纸,生长在其中的人都个性十足。
脱胎于部委,报纸中自然有一些人出身大院,某老师在展示自己的童年经历时,照片标注中赫然写着:“国务院幼儿园。”
另一位老师已经年过50,却经常有小男朋友相伴。还有人是刚恢复高考时的毕业生,家世也相当可以,却不知为何终身未嫁。
列出这些,不是为了说明这些人的奇怪,而是为了说明,这是一家有历史的报纸。事实上,和这些人接触起来,他们一点都不奇怪,热心肠,愿意指导后辈。
只是这家报纸太有历史了,以至于会留下时代烙印。
那些传说并未证实的八卦,带出的一个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曾经让主页君深刻理解,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
那些敢爱敢恨,不畏世俗,赏才而爱的精神,让主页君很是羡慕。哈哈,扯远了。
在2005年前后,那些有着强烈时代感的老师相继退休。其中的一些人一辈子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和一批老的行业人保留特别好的联络,还有一些人手里握住了一些行业资源。
主页君想说明,他们的退休,是这张行业报的损失。有些损失是能看得到的,有些损失是看不到的。
那种看不到的损失,是指一种精神的缺失。
此前,行业报老人或许对此前的利益分配不均有怨恨,或许对报社一些人的作为心生讨厌,但那种东西是属于心底的,它在制度观念等的束缚下,外在表现给报社的是一种踏踏实实的作风。
曾经见过一位老编辑改稿件。改稿记录显示,整篇文章密密麻麻的被改过,所有的论文化语言都改成了符合报社风格的柔软化用语。主页君曾经自问过,自己绝无可能达到这种认真程度。宁愿放弃文章或者重写文章也不愿意做如此修改。另:每篇文章都这么改,做出一版该是多么苦逼的活儿。
老人的踏实、新人的好学、中间阶层的活力,这是一家行业报生机勃勃时呈现出来的美好景象。
当这家行业报开始向下坡走时,老人退休,新人敷衍,中间阶层游离,这家行业报剩下的那点精气神儿,就只能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原理来支撑了。
领导的错误在哪儿
对于一家行业报来说,它的没落与领导层脱不开干系。但是它的关系也没有大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程度。
主页君所在行业报的下滑出现在报业集团调整报社领导班子之后。
新任领导从过去的履历来看,也是行业中人,并且此前也取得过骄人战绩,曾经带领一个行业里另外一家接近终端的报纸走向巅峰。(现在这家报纸已经在市场上卖不出去,最后因为有刊号最终被低价变卖)
她甚至有很不错的学历,毕业于中国最好的大学,是学新闻专业出身,浸淫报业和行业多年。
集团给她配备的总编辑也没有很差,虽然不懂行业,但愿意虚心学习,与人为善。在报业人事凶险的时候,也曾发出很有威慑力的一吼:“你们倒腾完就只能滚蛋,而我还可以重新回到集团,自己算算得失!”
以上仅为耳闻,主页君不对真实性负责。
但就是这样一个组合,为什么没有挽回报社的颓势?
主页君想指出,没有认识到人员的价值,这是当年行业报领导各种决策中一个比较大的失误。
对于领导来说,特别是还不到一百人的小公司来说,评估每一个的价值是最重要的工作。
在这张行业报中,有些人是可以被替代的,有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的;有的人因为资源的问题不会出走,有些人有掌握资源的能力但没有握到随时有可能出走。
这些人员的基本情况,领导或者无心,或者有意,但他们对此置若罔闻。
另外一个重要的点是这样的。
一张行业报要想获得长远的发展,必须有一定的传承性。
简单说,就是建立基本的资源库,做到一个人的出走不能影响整个报社的资源结构。
比如,重要活动的联系人,比如非常有潜质的广告用户,报社要在这个层面做好全面的统计。这样,一个人出走以后,并不会影响或者带走报社的资源。
关于这些资源库的登记,有一个非常简便的办法。比如,活动需要报社的支持,获得至此需要填写一张表格,表格中有联系人以及联系电话。然后找一个工作人员以核实信息的名义对接并且输入资源库。
对于潜在客户的登记就更加容易了。调动起全体成员的积极性,说明上报的潜在客户报社将给予报道方面的支持。此类方法很容易将资源库建立起来。甚至可以将这些资源给广告部的同学,让他们进行跟进。如果最终成单,对于贡献潜在客户的同学给予适当的奖励。
这样的机制建立起来后,“报社再也不用担心走人了”
事实上,这家行业报并没有做这些,这家行业报的领导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主页君记得自己辞职的时候,想找到一个对接人,把自己手中的名片给他,但报社对于主页君的这种想法没有给与肯定和支持。
对于一件自己出力不讨好的事儿,主页君干起来没有丁点儿动力。加上新单位工作节奏比较紧,就没有尽全力做好这件事。
难得主页君有闲功夫,竟然说了那么多。因为曾经身在其中,也因为现在已经不在其中,对有些事情看得比较透,然后又敢说,才成就此文。希望看到的人能有所启发。【媒体的那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