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拿奖拿到手软却又博学低调的影帝,被冯小刚赞叹“清高得只肯在戏里低头”;一个是打造了中国最大原创财经出版机构的知名财经作家兼自媒体大咖,坐拥百万粉丝。在这个玩命拼颜值的时代,这两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人,偏要任性拼才华。6月19日,陈道明、吴晓波两位男神齐聚上海,各自讲述了自己“不将就”的人生。
来源:正和岛内容部 作者:宋一平
太认真是一种成本,得学会妥协
陈道明:《诗·周颂·访落》里面有“将就”这个词,“不将就”等于是后发挥的,把“将就”一词在网络时代给延伸了。
吴晓波:其实我蛮喜欢这个词的,处女座很拧巴,注重细节,我觉得“不将就”也是一种性格和生活态度。您是哪个星座的?
陈道明:我不太懂,大概是金牛,这是什么样的星座?
吴晓波:很执着。
陈道明:“不将就”和“将就”是对应的,“不将就”指的应该是认真,哪行哪业做成事,成功,成绩,都是认真的结果。当然也有不认真(能)成功的,就是属于运气好,或者是会投机取巧,这个年代各种奇葩都有。
吴晓波:他也是认真的投机取巧。
陈道明:写作要推敲,这是一种不将就,在我们这行则是另一种体现,因为你对剧本,环境,服装,镜头过于认真,这会(让人)觉得很麻烦,甚至被认为矫情。
吴晓波:过于认真会不会变成一种成本?
陈道明:当然,制作人就怕这个。写书属于个体创作,只要出版社没有倒计时,我想写多久写多久,但(拍摄)电视剧或电影是群体劳动,客观上有成本在里面,我经常不得不放弃过于认真。我拍戏不太回看,你觉得行就OK了,不行就再演一遍,否则我一看回放就得重拍。有时候如愿意味着成本,所以有些东西必须放弃,你一当制作人,首先计算的就是成本了。
到后来我发现,(很多事)做到一定的年头就会熟能生巧,包括写作,我每个月写两篇专栏,有时候在飞机上写,下飞机就写完了,但我知道这篇专栏大概的水准,如果不好我不会发表。“不将就”是不是意味着某件事做不完?
陈道明:对表演而言,“不将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是人对自我的妥协,不妥协也不行。书写得不满意,你可以把钱退给出版商,但表演不可以。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演了很多将就的片子,不是我演得将就,而是因为这个片子要有各种元素的综合。
吴晓波:话剧会不会好一点?
陈道明:我演了一个话剧叫《喜剧的忧伤》,演了61场,调整了61场,话剧给我的唯一空间就是我可以不断进行创造,调整自己的那部分,所以话剧要比影视这一块好许多,可以相对更加自主的控制节奏,比如说演出当天可以下午健健身,洗个澡,然后到剧场很轻松悠闲的喝点水,聊聊天,等着第一遍钟,演完了还可以去吃个宵夜,这是一种享受。但影视不同,它是南征北战,比如说今天去河北,两天必须拍完,这样没法享受生活。
孩子不做坏事就好,别苛求
主持人:吴老师前段时间出了本书,叫《把生命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这是一本散文集,为什么想到出这本书?
但我女儿这一代不同,他们有机会去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和工作,这也是一种不将就,我非常支持她的做法。
人过了40岁以后,对事业和财富的追求已经不那么执着了,而是想留点东西给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我的文章几年后还有人读,或者在某个领域作为素材被引用,对我来说很重要。
主持人:在和子女相处方面,陈老师有什么心得可以分享?
我从不把成绩作为女儿存在的标准。你仔细想,哪有这么多女王,这么多居里夫人?首先要当一个正常人,做多少好事已经算不上标准了,而是要做到不做坏事,天下太平。我对女儿的希望第一是身体好,第二是快乐,第三尽量有所成,知道自己是凡人,实事求是对待自己,正常人做正常事,至于是否能够承载那么多的伟大,不如交给命运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多老板。
主持人:从产品的角度,二位怎么看待“不将就”?
吴晓波:全世界所有民族里最不将就的,一个是德国人,一个是日本人,他们做的产品很精端。我前两天去日本,当地导游送我一个保温杯,这个品牌有85年的历史。我也去过瑞士钟表公司,他们就是专注于做表这一件事。
由于我长期在制造业行走,我发现中国人有一种习性,那就是只相信价廉物美,但这样的产品很难延续下去。我认为做产品应该更多瞄准中产阶级,这个阶层的人对品质和性能的注重已经超越了对功能的需求,并愿意为此买单,这是近几年出现的现象。中国早期的有钱人什么样?葛优在冯小刚的电影里讲过:只买贵的,不选对的。他们是草莽英雄,光顾着赚钱,对高品质的东西不了解。
而新一代消费者有知识也有财富,中国由此才进入“不将就”时代。你对品质负责,对自己负责,你的产品才会越来越好。
陈道明:(吴)晓波的话让我想起这样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很难有百年老店?我觉得,你做产品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赚钱后把产品做得更好,这是一个原因。比如说做保温杯做成功了,但他觉得这个赚钱太慢,于是改做房地产,结果泡沫一出现,地全砸手里了,企业不是在追求产品质量,而是一味逐利。反过来看国外的百年老店,其中一些可能规模不是很大,但它把品质和精神传承下来,这就是一种不将就。
吴晓波:很多人早期做纺织品,后来觉得保健品赚钱就开了保健品公司,看到房地产赚钱就把企业变成房地产公司,再后来看到文化公司很赚钱,明星很漂亮,再开一个文化公司,最后名片上一堆头衔,连省人大代表的身份也要印上去,这样的公司未来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我认为80、90后创业必须要专业、专注,全世界都是这样,相当于早期你跑进一块没被开垦过的田地,稍微弄弄亩产就能达到400斤,如果再想提升产量很难,有的人就考虑再去开垦一块地,同样能赚400斤就行,其实你要做的应该是静下心来,继续深耕你原有的这块地,把每亩产量从400斤提高到800斤。也就是说,你要在很小的领域里很专注的做一件事。
互联网时代,如果一个人什么都能干,比如又是收藏家,又是慈善家,这就麻烦了,因为你搜他名字的时候都想不起这个人该和什么关键词匹配。
陈道明:我们这行叫戏篓子,就是万能胶,什么都能演,但都是三分像。做企业如果这样,原因应该是想把个人利益最大化,有钱了,有了利,想把名声也做起来,就在名利的这种挤压中往前走。
主持人:刚才谈到年轻人,现在有一个词在年轻人中非常流行,那就是“颜值”,这个词二位怎么看?
吴晓波:我不认为陈(道明)老师的颜值是老天给的,他长成这样是他自己熏陶出来的,读书,对艺术的修养,那么多年的沉淀,我不太相信小鲜肉的东西,很淡。所谓的颜值应该包括两部分,第一是时间和内涵在你脸上的体现,占80%,如果陈道明是一位副省级干部,他一定不是这样一张脸。还有20%是你对生活的要求,比如干净的面庞,适宜的香水,还有礼仪,服装这些,二者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颜值。
陈道明:一个公司的老板告诉我,颜值就是好看的程度,我听到后就在想,这个时代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吴晓波:时代一直在进步。
陈道明:时代一直在进步,但文化未必一直在进步。我们那个年代也讲究颜值,可那时候的观众多少还有一点文艺追求,或者叫文化追求,不光喜欢好看的,还要看这个人有没有综合素质。可能是年代不一样,对于演员的要求也就不一样了。
吴晓波:难道演员都要像王宝强那样?
陈道明:不是,我们过去选演员是选个性,一个班有两三个是这样的,有一两个是那样,现在是选共性,以颜值为标准,过去也注重这个,但是没这么直白,其实这没什么不好,你觉得赏心悦目,得到某种满足,我觉得也行,但我希望审美的标准能够往高处走,往进步上走。
吴晓波:今天的世界跟30年前最大的区别在哪里?30年前我们是喜欢同一个演员,看同一样的电影,玩同一样的游戏,是大众时代,今天是一个圈层时代,比如说吴亦凡那是一个圈层,而且他们沟通都有暗号,形成自己的语言体系,另外一个圈子完全不能理解,但这些圈层彼此并不矛盾,没有竞争。陈老师也有着自己的圈层,所以你主演《归来》能够带动票房,这都是消费迭代的结果。
陈道明:我认为,一个好的作品应该能够穿越时代,甚至穿越种族。
吴晓波:《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都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品,但《阿甘正传》好评如潮,获得各种大奖,《肖申克的救赎》的命运却截然不同,最后时间会说话。
但这不代表我不去努力,说不定我的某部片子能勾连到观众,让他们产生人性上的疼痛也好,柔软也好,温暖也好,我觉得还是可以有。比如说《归来》,按说应该给我们这代人或者我们之上的人看,当时我们就在讨论,目标观众要不要屏蔽年轻人?最后决定不屏蔽,因为它讲述了中国的一段历史,年轻人也有了解历史的欲望,不能屏蔽他们,我们希望老中青都能把这部电影当做一部民族史来看。你觉得这是野心也好,总之我们尽量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