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媒通社
批评性报道去哪儿了?
2015年9月19日,作为中纪委机关报的中国纪检监察报在反腐观察版面发出的这声诘问,昨日突然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吸引了媒体人大量的转发与评论。
这个问题缘起于四川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王雁飞在“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媒体恳谈会”上的讲话。会上,王雁飞直言,“感觉媒体的思想还不够开放,因为4个月了,批评报道一篇也没见到”,他还欢迎媒体搞一些针对纪检监察干部队伍的批评报道,“没有问题”。
中国纪检监察报也在文章中追问:“4个月没见一篇批评报道,是官员的作风好到不用批评,是党政机关与媒体的关系好到不愿批评,还是媒体迫于各种因素制约不去批评?”
应该承认,在常规的制度规范与道德约束之外,还有一片灰色的旷野,等待着媒体及时去监督与公布。王雁飞的提醒在新媒体舆论场收获掌声无数、激发感慨万千,恰恰体现了媒体监督报道的困境。
“麻辣”的省纪委书记与清淡的批评性报道
表示“一向对新闻媒体的朋友保有敬意”的王雁飞,也一向重视舆论监督对纪委监察工作的帮助。
今年初,人民日报刊发他题为《舆论监督要有“麻辣烫”的味儿》的讲话,他毫不忌讳地指出目前舆论监督还存在一些薄弱环节,个别地方和部门谈监督就色变,“面对记者采访进行软抵制”等。希望通过方法创新,让监督无处不在,密密麻麻;让批评直言不讳,警醒辛辣;让“四风”无处遁形,违者烫手。
如此犀利的省纪委书记,的确濡染了四川本地不少麻辣味儿,他也曾在公开场合表示,希望四川媒体在助力党风廉政建设上能创出像“朝阳群众”这样一个监督品牌。
值得一提的是,在10月24日十九大受权发布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九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名单中,王雁飞在列,他通过不同方式多次强调舆论监督报道的重要性,既是对四川媒体的鼓舞,也是对某些党员干部的敲打提醒。
当今中国,政府与媒体的根本出发点是一致的,民意最重要的载体即是大众传媒,特别是在舆论监督事宜上,“用报道推动社会进步”的使命感和成就感,可谓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中国媒体人。
然而,出于各种原因,在现在的部分官员看来,媒体是“麻烦制造者”,对媒体缺少起码的信任,媒体人要赢得被监督者的尊重也自然变得愈发艰难。
因此,批评性报道的清冷和王雁飞的担心其实都有现实依据。
表现如下:
一、调查记者被当作特殊人员,一方面备受推崇,一方面饱含争议,在成为偶像的同时又作为异数存在着。
二、不仅部分官员讨厌批评性报道,不少新闻从业者也对批评性报道避而远之,对此类话题选择性忽视。
“舆论监督与正面宣传是统一的”
舆论监督历来是影响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经验也表明,诸多社会事件的推进都源起于媒体的激浊扬清。
对此,人民日报也多有论述,系统地阐明了媒体在新闻舆论工作中所担负的这一职责和使命。
2014年5月2日,人民日报发表评论文章《加大舆论监督力度》,强调:揆诸以往,正是通过快速有力的媒体曝光,食品安全、住房保障等领域的一些问题获得及时化解;也正是通过持续不断的舆论监督,惩防腐败、社会治理等方面的相关制度得以健全完善。事实证明,舆论监督是与党内监督、民主监督、法律监督等并行的利器。
2016年4月19日,人民日报在《深刻把握正面引导与舆论监督的辩证统一》一文中指出:
新闻的本质属性是真实性,新闻报道的基本方法是根据事实来描述事实。没有真实性就没有新闻性,没有新闻事实就没有新闻报道。
记者和批评性报道都不是洪水猛兽
梳查近来的多份报纸版面,可以发现,批评性报道确实少的可怜,可以说,相较新兴媒体,已是毫无锐气和生机。随着报纸生产越来越跟不上民众对资讯需求的速度,随着报章定位由资讯服务向价值输出转变,报纸在舆论监督这一点上有所失重,变得越来越圆滑。
当然,这和整个媒介环境有关,和纸媒的生存状况有关,关涉到诸多现实因素的掣肘。例如,报纸批评不良现象和习气可能会触及到相关部门,随手一个电话就会给报社领导带来不小的压力;再有,市场化程度较高的报纸,受累于广告业务的利益关联,在触及到“金主”的负面报道时也要谨小慎微。
因而,即使顶层已有一个很明晰的表态,但在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利益网中,舆论监督鲜有可发挥的余地,尤其是对报纸这种需扎根一方土地的媒体而言更是如此。
“站在政府立场考察民意;在百姓立场监督政府”,王雁飞此言一点不虚,而是出于非常迫切的现实考量。惟愿他面向四川媒体的恳谈,能转化为有效的新闻报道成果。
从全国范围来看,要让读者找到批评性报道在哪里,某些固有思维还有待转变:
一、批评性报道不是洪水猛兽,批评少数涉嫌违法违纪的党员干部与“影响党和政府形象”是不容混淆的两个概念。
二、批评性报道也并不意味着加强负面后果,应该转变形而上的观念。正如王雁飞所说,“主旋律不是说只大唱赞歌,批评报道有利于我们改进,批评报道同样是主旋律。”
三、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不能以舍弃正常的舆论批评为代价,本质上,正面导向意识与批评性报道的目的是趋同的。
四、既不能把记者当成特权人员,也不能把记者当成特殊人员,像记者坚持客观真实一样,外界对记者这个职业也应保持客观真实的心态。
五、无论是维护社会稳定公平还是优化媒介传播市场,都需要批评性报道发挥实质性作用。
六、对于媒体和记者而言,要善用、慎用舆论监督权,操刀相关选题时,不卑不惧,不骄不诌,把握好新闻伦理与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