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新闻业最新趋势与状况
——皮尤年度报告《新闻媒体状况2014版》摘要
张宸/译
2014年3月26日，皮尤研究中心发布《新闻媒体状况2014版》（State of the News Media 2014）年度报告。该报告是皮尤研究中心新闻项目调查美国新闻业状况的第十一个版本。2014年的研究包括4个特别报告，分别涉及新闻收入、数字报道、地方电视并购与内容分享以及网络新闻视频。此外，报告还提供了关于新闻业受众、经济、新闻投资和所有权趋势的最新数据。以下是该报告的部分内容（有删节）：
新闻业出现六大发展趋势
在分析2013年至2014年初美国新闻业状况之后，报告认为，美国新闻业正出现六大发展趋势：
1.30家最大的数字新闻机构（digital-only news organizations）占约3000个职位，其投资领域之一是拓展全球覆盖。Vice Media旗下拥有35个海外分社；The Huffington Post(赫芬顿邮报)2014年要将其业务覆盖范围从11个国家扩展至15个；BuzzFeed计划进入孟买、墨西哥城、柏林和东京等市场。成立仅两年的Quartz（为智慧而忙碌的人们提供全球新闻摘要的数字媒体机构）已在伦敦、曼谷和香港驻有记者。与此同时，主流媒体的全球业务覆盖范围则有所收缩。随着新的数字媒体不断增加职员，美国的国际报道可能10年内首次真正加强。
2.迄今为止，流入新闻业的新资金其影响可能更多的是促进新报道方式和吸引受众，而非建立一种新的、可持续的收入结构。报告估计，美国新闻业年收入略高于600亿美元，目前广告收入约占2/3，其中多数广告收入依赖传统广告形式，而来自受众的收入占1/4左右，其总额和份额均在增长。此外，网络咨询等新类型收入流占7%左右，而来自风险资本和慈善机构等的投资仅占收入总额的1%。
3.社交网站和移动设备的发展不仅仅将消费者带入新闻内容消费过程，而且在改变这一过程本身的形态。最新的调查数据显示，50%的社交网站用户会共享或转发新闻报道、图片或视频，而几乎同样多（46%）的用户会在社交网站上讨论新闻事件。随着移动设备更广泛地应用，普通民众正在新闻事件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见证人”角色，例如波士顿爆炸事件和乌克兰冲突等。最新数据还显示，大约1/10的社交网站用户曾发布自己拍摄的新闻视频，有11%的在线新闻消费者向新闻网站或博客提交过自己制作的内容。同时，这些空间的新闻功能也发生了转变。
4.讲述故事的新方式既带来希望，也带来挑战。在线新闻视频是2013年新闻业扩张领域之一。与2012年相比，2013年与数字视频相关的广告收入增长了44%，而且预计未来会继续增长。但目前而言，其收入规模仍较小，仅占美国数字广告收入总额的10%，其中，谷歌旗下视频网站YouTube就占到20%。Facebook现在也进入数字视频广告市场，预计该公司的在线新闻视频广告收入将迅速增长，从而在这一市场中占据更大的份额。就受众而言，1/3的美国成年人会收看在线新闻视频，但其受众规模的增长速度已大幅度放缓。
5.地方电视（受众覆盖将近约9/10的美国成年人）2013年经历了重大变化，但是这种变化仍是地方电视台处于大公司的控制之下。有近300家地方电视台易手，交易价格超过80亿美元。与2012年相比，被出售的地方电视台数量增长了205%，价格增长了367%，因此收购这些地方电视台的大公司变得规模更大。如果所有正在进行的交易都能顺利完成，那么仅辛克莱广播公司一家就将拥有（或为其提供服务）167家地方电视台，覆盖77个市场和近40%的美国人口。评估这种变化最终会对消费者产生何种影响比较复杂，但对收购者来说，经济利益毋庸置疑。
6.美国人口结构正发生引人注目的变化，其中增长最快速的是西班牙裔，这无疑会对美国新闻业造成影响，新闻业正在因此发生转变。2000年到2012年之间，西班牙裔美国人口总数增长了50%，达到5300万人，这扭转了过去数十年的趋势。作为对这种新趋势的回应，越来越多的针对大众市场的媒体公司——ABC、NBC、Fox和The Huffington Post——已经开始运营西班牙语新闻业务。但是，这些媒体并非都取得了成功。2014年初，NBC Latino在运营16个月后就倒闭了，CNN Latino也在上线一年后关闭。美国人口结构趋势正在转变，其对美国整个新闻业生态系统将产生持续的影响。
美国新闻业的收入状况
关于新闻业的收入状况，报告有以下发现：
1.据推算，广告（至少目前）依然占新闻收入的多数（2/3多一点）。但是这种靠广告支撑的业务模式正处于广告流失的状态。印刷广告持续大幅下降。电视广告当前保持稳定，但是其稳定的观众正向网络转移，这不可避免地冲击其业务模式。数字广告在增长，但是不够快，不足以弥补传统广告形式的减少。
2.受众收入是新闻业的第二大收入来源，约占总收入的1/4。受众收入包括订阅费、有线电视费和个人捐赠。尽管受众收入正在增长，但是受众驱动的收入增长未必意味着更多的人在为新闻付费。相反，数据显示，总体来讲，付费消费者的基数在萎缩（至少持平），来自付费消费者的收入在减少。
3.来自个人财富、资本投资和慈善的资金流都在增长，但是对新闻业来讲仍然是小菜一碟。过去的一年，投入编辑内容数字运营的风险资本和类似投资增加至少3亿美元，但是诸如此类的资金流只占新闻财务支持资金的大约1%。
4.其他的收入流，如举办活动、营销服务以及网络咨询，从更广泛更长期的角度来讲，可能会成为新闻业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当前，这些收入流依然很小，仅占整个收入的大约7%。
数字报道的增长
当印刷媒体的新闻编辑室持续裁员时，成千的新闻记者却在不断发展的数字媒体新闻领域工作，如The Huffington Post，它们已经在进行原创性新闻报道。这是编辑生态系统的重大转变。关于数字报道，报告有以下发现：
1.一些数字媒体（digital natives）雇佣率呈爆炸性增长。比如，两年前，BuzzFeed大约有6位编辑，现在它至少有170位。
2.许多数字新闻机构（native digital news organizations）规模小、非营利，而且是新成立的。通过对438个“小网站”的调查，超过一半（241）的“小网站”只有3个全职职员，甚至更少。对许多此类媒体来说，非营利业务模式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择。在受调查的402个机构中，有一半多一点（204个）的机构其业务模式是非营利的。许多数字新闻机构很新，85%是2005年以后出现的，30%是2010年以后出现的。
3.许多小型数字机构致力于填补地方新闻和调查新闻的缺口。对这些小机构的调查发现，超过一半（231个）认为自己是地方媒体，有45个将自己定位为调查性新闻机构。
4.一些大型数字媒体正在大量投资以拓展其全球覆盖范围。比如Vice已有35个海外办事处。
5.数字新闻机构既雇佣传统记者，也雇佣非传统记者，但都非常注重新的故事讲述技能。记者的传统技能之一是能够从事调查工作。The Investigative News Network估计为其旗下92家机构工作的记者至少80%来自传统职位。但是越来越多的数字媒体编辑说，他们正在雇佣有更好数字拆分能力和技能的年轻职员。
6.最近几年，传统媒体职位的减少集中在印刷媒体领域。根据美国报纸编辑协会的数据表明，2012年新闻编辑室有38000个全职职位，而10年前超过54000个。仅2013年，甘尼特和论坛公司就解雇了数百人。
7.尽管数字新闻机构在扩张，但是尚不清楚数字新闻业务模式能否维持这些媒体的扩张态势。First Look Media创始人皮埃尔·奥米迪亚承认，公司具有偿付能力至少是5年之后的事。The Huffington Post已有575个编辑职员，但是依然缺乏盈利能力。
网络新闻视频
2013年数字新闻视频重现增长势头。目前10个美国成年人中有超过6个观看在线视频，其中大约有一半观看新闻视频，占美国成年人的36%（见表1）。这个比例与目前从Facebook获取新闻或经常观看有线新闻频道的美国人的比例大致相同。数字新闻视频广告整体上增长迅速，从2012年到2013年增长了44%，估计达41.5亿美元。
技术的进步降低了进入门槛，无论是受众还是新闻从业者都加速涌入数字新闻视频空间。36%的美国成年人用手机录制视频。当大大小小的新闻事件发生时，民众分享目击视频，从而在新闻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数字新闻媒体(如Vice Media)和传统媒体（如NBC）在2013年都采取步骤发展数字视频内容。但是，数字新闻视频能否在未来成为新闻的主要形式还不确定。一方面，生产高质量的视频成本很高，并且能否获得回报尚不清楚。另一方面，视频广告虽有所增长，但只占数字广告收入的10%，占广告总收入的2%。尽管如此，报告发现，在线视频显然已成为新闻媒体领域的一部分。其他发现如下：（1）年轻人是在线视频的最主要消费者，也是数字新闻视频的稳固消费者。（2）用户生成视频内容可能在突发新闻中扮演关键角色，尽管相当少的美国人制作和分享这类视频。（3）现在数字视频市场规模小，大约有40亿美元，只占广阔数字广告市场的极小部分。（4）2013年数字新闻产品领域有一些重大投资。(5)地方电视媒体正进入数字视频领域。
★媒体和新闻领域的重要指标
1.受众
广播网：在晚间，平均2260万的电视观众会观看三大商业广播网（ABC、CBS、NBC）之一的新闻节目，比2012年增长2.3%。早间新闻节目平均受众群比2012年增长6.7%，达到1340万（见表2）。
报纸:报纸平日刊总发行量增长3%，周日刊增长1.6%。但是，该结果受媒体审计协会放宽发行量报告规则的影响，其中包含了数字平台付费访问者和周日刊非订户嵌入包的发行量。印刷版平日刊发行量目前仅占平日刊发行量的71.2%，印刷版周日刊发行量则占周日刊发行量的74.9%。其中，15家最大报纸目前印刷版发行量仅占其总发行量的54.9%。
新闻杂志：2013年新闻杂志的报摊销售量平均下降2%，而整个杂志业的报摊销售量则下降10%。《经济学人》2012年报摊销售量下降17%，2013年又下降16%。《大西洋月刊》、《新闻周刊》报摊销售量分别下降12%和7%。而《纽约客》的报摊销售量则增长了16%，是2013年报摊销售增长最快的新闻杂志之一。《时代》增长了6%。从2008年皮尤研究中心跟踪这些数据以来，新闻杂志单本销售量已平均下降43%。新闻杂志的订阅量跟2012年持平，但是这一结果通常是通过打折或特价实现的。
数字：目前绝大多数美国人通过一些数字方式获取新闻。2013年，82%的美国人说，他们通过台式电脑或便携式电脑获取新闻，54%的人说，他们通过移动设备获取新闻。除此之外，35%的人说他们“经常”通过其台式电脑或便携式电脑获取新闻，21%的人说，他们“经常”通过移动设备获取新闻。
数字新闻机构：就商业性数字网站而言，尽管在新闻业经济体量中依然占比较小的部分，但是其数字受众数量却比得上那些大得多的传统新闻机构。例如，2013年4—6月，The Huffington Post每月独立访问者为4500万，在最大的新闻网站中仅次于雅虎。Buzzfeed.com每月独立访问者也达到1700万，大致与华盛顿邮报1900万的每月独立访问者相同。就非营利性数字新闻机构而言，其受众变化大，加上同其他新闻媒体有内容出售和合作约定，因此受众可能难以确定。
2.经济状况
报纸：报纸收入的最新数据是2012年的。从2003年到2012年整个报纸的收入下降52%，为220亿美元。同时，数字广告增长近3倍，达到34亿美元，但是这一增长仍然不足以弥补印刷广告的巨大损失。2013年，一些公司的广告收入有较大幅度的下滑。比如，甘尼特公司的广告总收入下降了6%，数字广告的一些盈余无法补偿印刷广告的持续减少。许多公司也在开发其他的收入来源，如地方商业数字营销服务、承包印刷或活动等。
新闻杂志：3年来，新闻杂志面临艰难的印刷广告环境。2013年，报告所调查的5家杂志的广告页共减少13%，2012年减少12.5%。受打击最严重的是《新闻周刊》，它的广告页减少20%。《大西洋月刊》减少17%，《经济学人》减少16%，《时代》减少约11%，《纽约客》减少7%。2013年，印刷版杂志广告页销售数量共减少4.1%，2012年减少了8.2%。
数字：2013年整个数字广告支出增加到426亿美元，比2012年增长15.7%。然而，更大的新闻是，陈列广告所占比重几乎与搜索广告（它不是新闻机构的收入来源）相同。2013年陈列广告占整个数字广告的比重约为42%，达到177亿美元，预计到2015年将超过搜索广告。虽然陈列广告的增加对新闻机构是一个好事情，但是大型高科技公司的优势地位依然是一个问题。2012年，5家最大科技公司占万维网所有陈列广告收入的47%，2013年这一比例上升到51%。2013年Facebook超越搜索巨人谷歌，占所有陈列广告收入的17.9%，而谷歌占16.9%。
综上所述，报告认为，从许多方面讲，2013年以及2014年初美国新闻业展现出一种许久未见的活力。尽管过去几年的挑战依旧存在，新挑战不断出现，但是这种活力使人们对美国新闻业的未来产生一种新的乐观或希望。
(译者系新华社新闻研究所主任编辑)
【来源：《新闻与写作》201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