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人】胡舒立院长到了,各位同学大家好。我们先请胡舒立院长用20分钟到30分钟时间谈一谈她最新的想跟大家说的话,然后大家就可以轻松地跟院长做一些交流。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院长 胡舒立】昨天(8月6日)我们同学们一定都看到了,对我们新闻界举世震惊的这个消息。就是说这个亚马逊的这个创始人收购了,我就可以说是美国最好的报纸《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是美国最好的两个报纸,就是说一个是以它的,就是《纽约时报》的特点就是深刻稳健、翔实稳健就是很稳健,《华盛顿邮报》的特点就是生动和尖锐,还是它直接影响了美国的政治、华盛顿的政治。当然最著名的就是“水门事件”。
《纽约时报》昨天报导说,这个消息它瞒得有多紧。你们知道,我早上两点钟,就是美国时间夜里,咱们中国早上两点,美国时间下午两点,我看《纽约时报》还没这个消息,我看《华盛顿邮报》也没这个消息。因为你想美国报纸直接有点这种消息传得多快,当年这个默多克收购《华尔街日报》,肯定各个报纸就会知道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然后我心想这么晚了,咱们睡觉。第二天早上我一看,居然就是《华盛顿邮报》头版登。然后我一看《纽约时报》,《纽约时报》就拼命在那解释,说这是最后一分钟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想他下午4点半宣布的。我们可以想当天的《纽约时报》,当天的《纽约时报》它是电子版,它走起来比较快。就是说这个也是它改革以后,它现在是网上和报纸上,它是先在报纸上我就先选一个,今天在网上,我选一个今天重要的我就是头条。然后我先往下滚,最后确定的就是当天头条。结果我睡觉以前它那个头条,还是什么埃及什么事情,我忘记,反正是个意思,中东的一个事情。
昨天早上一看,三行的大题就是《华盛顿邮报》sold out(被出售)。这个事情是一个震动美国新闻界,《纽约时报》说这是美国新闻业皇冠上的珠宝,评价《华盛顿邮报》,它的竞争对手,说它是美国新闻夜皇冠上的瑰宝。这是丝毫我们不会觉得它言过其实,也不是什么溢美之词,更不是说竞争对手为了表示客气说的话。
确实《华盛顿邮报》的这个业绩确实是非常让人感慨.因为每个人都有一本我的这个《访美记》,我不在这细讲。我昨天把我的这个《访美记》上的那个《华盛顿邮报》那一节,其实就是我25年前写的,《华盛顿邮报》那一节我就给你们看一看。这个昨天把那节放在网上,我看微博的读者感慨万千。
大家看这个以后,我建议大家看一下就是财新网,我的博客,财新网的博客就是我的博客。博客底下有非常详细的各个读者的看法,我现在有好几百条。因为我们觉得微博不太好,因为微博它的看法比较分散,我们也不知道看哪个好。那财新网就是通过一种技术的安排,所有的博客上的看法都会到财新。就是各种人推荐的,各个观点,不同的人,只要是从财新的内容过去的,都会回到财新,可以有反复好几次,在财新这个端。所以它最后经过编辑,把那些什么“他妈的”什么这些话去掉以后,或者是一个小手势这种去掉以后,剩下都是观点。可以看一看这个看法也非常有意思。我昨天晚上也看了好半天。
我想强调的就是说,实际上这件事情的震动,我看不仅仅是,我想美国肯定是,《纽约时报》说今天这样的一场,就是说他下午整个《华盛顿邮报》的人都说,我们感到非常震动,我们深深的震动。《纽约时报》评论说,震动的绝不仅仅是这个office(办公室),是全美国所有的新闻。
亚马逊是最好的买主
所以我想稍微提一下这件事情。首先是这件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然后这个事反映了我们这个行业一个什么样的趋势?然后我们如果还是选新闻传播这么一个行业,因为大家过来的可能有的是新闻学的有的是传播学,有的是我们还有一个交互设计是艺术学范畴的,有一个交互设计有几个。那么我想可能重点绝大多数肯定是新闻学传播学这边的,特别是可能新闻学的人偏多。所以我就讲,那我们这个有什么意义?
其实我觉得昨天这个事情,我看下来,是一个就是猛一听好像很悲痛、很震动,但实际上,我觉得听下来以后,我觉得还是一个比较给人安慰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华盛顿邮报》今年上半年的亏损是5000万美元。就是说在市场交易的时候,你这个实际上一个亏损的企业,你怎么卖都是可以的,大家都知道。另外它这个企业主要,就是我们中国人不能想象,其实它很大主要一块负担叫做养老保险负担,就是说它要给员工发pension(养老金)。
因为美国的这个新闻媒体,其实整个的待遇这块,当然都是不错的。但是很重要一点就是说,它工资当然是不错的,但是它很重要一块就是,因为新闻人包括编辑记者这些都算是雇佣,被雇佣的对不对,然后跟老板之间一般都有一个工会,这个工会去做谈判什么。所以它这个整个标准都确实,福利待遇非常高。就不光是工资,福利水平都非常高。然后他有一块很大的一块就是它的这个养老金,pension这块。
那么这次它用2.5亿美金拿到现金,2.5亿美金卖给亚马逊的这个创始人之后,它仍然由对方去负担退休金这一块,就是说它承担了整个退休金的这一块。所以说应该说它要给的,实际上人家支出的钱就不止这些。另外我们还要看,长期的对它负担,另外就是说亚马逊,它将来还要保证这个报纸的长期的经营和盈利。
我稍微看了一点东西。我昨天也下午的时候,也给这个,昨天上午其实是上午,就马上给Donald Graham,就是说他是这个《华盛顿邮报》的继承人,家族继承人,是董事会主席带着他的这个侄女,那个人我不太认识,但是后来他自己愿意当发行人以后,他当得觉得自己不是很有信心以后,他换了他的侄女去当。这个Donald,我比较认识一点,我昨天赶快就给他,还有另外我在《华盛顿邮报》的一个朋友写了封信,就是表达了一下我们的震惊和关切。我们也是同行,表达关切。然后昨天晚上的时候,他给我回了一封信。我仔细的把所有的材料看了,包括他们给我回的信,我总得感觉觉得还是比较好的一个故事。
因为美国的媒体其实现在,又进入一个就是大家都要去买,你说那个传统媒体哪个值多少钱,没有转向,转的比较好的像《纽约时报》,当然就放那,当然就这样。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要去买,主要是基于,主要有的是媒体在赔钱,有的不是媒体赔钱,是没有机会获得一个比较大的成长。因为在Internet,这个时代在新媒体这个时代,这个传统媒体怎么样把所谓的挑战变成机会,是需要美国人讲需要去实验的,因此我需要很多的钱。因为你做实验也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但是你需要去实验。因此这个新的owner(所有人),他有什么动机,他想不想做这个实验差别很大。那么它找的,我觉得应该说是现在卖出去的媒体里,找的是最好的一个买主。
因为亚马逊创始人,第一,他是一个技术人员出身。他不是个单纯的这个新闻人员,他是技术人员出身。但是他在技术人员当中,他应该算是比较耐心的,因为他不是那种一夜之间,我就要在网上这种暴富的这种类型,他应该算是比较耐心的。而且我们也知道亚马逊这个企业是起起伏伏的,有一段时间是一个,好像很有希望,有一段时间被谁打败,自己又钻研出Kindle这样一点一点走的。
另外,他是对美国的这个更加的慢节奏的一个新闻传播业的一个产业,就是叫做图书业,他影响是比较大的。如果说图书是banquet(盛宴),过节吃的那种大餐,那报纸至少也是一顿正常的晚餐。这个网上看的新闻就是吃快餐。即使你这个现在网络时代,非常迅速的把我们的口碑都变成了这种麦当劳的口味,大家都是。好多小孩就是喜欢吃麦当劳什么都不肯吃。已经不吃大人的东西了。长大以后才会发现,那还有,弄了半天拿手剥的基围虾也挺好吃的。所以说我到底是做出一些准备是你吃完快餐以后,你成熟以后,你长大以后,或者你更成熟你愿意吃的这个,还是做我这个dinner(晚餐),还是我也干脆改开快餐行业,这个回答都是我不想改,不想改你怎么活下去。再说你怎么适应使你这种dinner(晚餐)的东西也让人喜欢,这个可能是一个非常严峻的一个时刻。
怎样做出可口的“晚餐”?
这个我想美国媒体走在我们前面大概十年、八年的吧,它们的灾难也比咱们知道的早好多,5年。美国2008年媒体过不下去的日子。和咱们今年上半年中国传统媒体比,恐怕还要更惨一些。但是它有一个市场机制在调整,但是它作为一个有公益性质的这么一个产品,它也不可能说是完全堕落的。就是说我就完全变成像公益目标放弃,我只作为一个商业的东西生存那也是不可能的。它也不能说是让就是编辑、记者都去放弃原则,去卖版面,在美国这是不可能的。那么这种情况下实际上就是,简单地说,就一部分,这个行业过去是个很大的行业,对吧,一部分就是退出,就一部分企业就彻底地退出,就作为公司整体退出;一部分是企业通过压缩人,就是美国都是一年几万个人,全行业几万个人下岗,三万五千个人下岗我记得前年是,我记得不准,就每年有下岗。再一个就是说通过引入新的投资者,引入新的资金去解决它的这种转型实验问题。
我们看得最理想最好的你们都知道,美国的这个《纽约时报》,应该算是做的比较好的,非常的痛苦,但是今年第二季度终于实现盈利。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它们亏损8千万,今年这个时候它们赚2千万。但是你说它怎么实现的呢?它是用自有资金实现,但是它是卖房、卖楼、抵押,然后用这个但是它坚持,就是坚持它这种实验,我就要转型的实验,我就是一方面不坠青云之志;另一方面就是说我能够乘着这个新媒体时代的潮,我能走向一个,能够乘上这个机会,最后我能在这个里头当水落石出,当别的都不行的时候,我独占这样的地位。
当然《纽约时报》原先就是这么好的一份报。但是现在我们亲眼看到我劝大家有空也要看,就看这个nytimes.com。他这个我觉得就是又给世界的新闻业竖起了一座丰碑,就是它挺贵的,订的时候,开始说9毛9四个星期我就订了四个星期,9毛9看完以后就很上瘾只好接着订,但是他确实就竖起一道丰碑。
内容的价值丝毫没有降低
实际上在一个Internet时代,在一个新媒体的时代,内容它丝毫也没有降低它的价值,关键它在什么样的平台呈现。
《华盛顿邮报》我觉得也是有希望的,昨天就是我给我一个朋友,他跟Donald是中学同学,也是《华盛顿邮报》的一个非常非常高层次的一个人。因为他介绍我认识Donald的,所以我就跟他讲,我说你告诉他我们都向他表示关心。我也想不出词我说我们很关心,告诉他我们都很热爱这家报纸,我们也对这个报纸有一个祝福,我就只能这样抽象讲讲。
他给我回了封信。他说的这件事情,他是上中学就在一块,从小到大在一块的好朋友,他现在也是《华盛顿邮报》的一个地位很高的一个专栏作家,他给我回信。他说这个事情,觉得Donald非常不容易,因为你在自己不能支持,我一定要给他找一个好的买家,而不是轻率地卖出去。他们就是通过非常反复地交谈,觉得这个人非常合适。他也确实是有一个声明,我们财新网也发过他这个声明,他也讲的非常清楚,就是要保证《华盛顿邮报》的价值。
他把《华盛顿邮报》的价值说成两条,我觉得大家听都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叫做新闻出现的时候,当一个新闻出现的时候,我知道要慢一点,慢一点,有这种勇气慢,你有慢的勇气,因为我要让它更确切。第二条,新闻发生的时候,我要不怕花钱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条新闻做深做透。就是他一个是不在乎,这种对时间和成本的这种。他其实前一个问题讲的是时间问题,第二个问题讲的是财务成本,就是讲的花钱的问题。这个恰恰是我觉得是传统的,不是传统媒体,是传统的新闻到今后,永恒的价值所在。是这种由一批专业人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帮助公众获得真相。帮助公众获得真相,这种努力,这种价值我想是不会泯灭的,是一定会存在的。
哪怕是快餐的爱好,迅速地普及,仍然最后很多人会转向,还是要吃晚餐的,不是都想站着吃自助餐、快餐。最后还是想坐在桌子上,坐在一个桌子上,中间有个大转盘的这么吃菜,比较带劲。就像咱们过去吃菜是每个人夹着菜,后来是变成大转盘然后分份,但是最后还是觉得是dinner(晚餐)。我想我们新闻媒体提供的这种,或者说我们来主张的这个东西,它实际上就是一种dinner(晚餐)。
记者是个好职业
那么我最近碰到一个,那我还是讲我们这个行业的命运,因为等一下大家还可以继续问我,我最后用这么一个故事结尾。我最近碰到一个人,这个人是《华尔街日报》原来驻上海的一个记者。他先在《华尔街日报》,然后去中东,我记得是伊拉克战争的时候他在那,然后就是在以色列驻站,驻站以后当然也是主要是报道中东战争这些的。当时我记得比较清楚是在恐怖主义刚开始的时候,巴基斯坦战争的时候,不是《华尔街日报》有一个叫 Daniel Pearl的一个人你们记得不记得,就是正好死掉了在巴基斯坦。然后我认识的这个人,他当时也去了,没有死掉,在一起很惊险。最后他以后不在中国,就调到中东去在做。以后这个人就消失了,就找不到他了,我没有见过他,我也没在意这个事情,因为我觉得这些年媒体起起伏伏,何况他已经不在中国,做的事情跟我们中国也没有那么大的关系。
他前段时间给我写封信,说舒立你还记不记得我,他说我现在在渣打银行,我现在在渣打银行做投资,他说我要到北京了我们见个面。我说好,见面。我想那么多年,我就去见面。见了面我就跟他讲,我就马上开始讽刺他,我说怎么你也坚持不住,看样子你在银行你还爬得挺快的,这么高的职位。你干新闻你就没坚持住吧。他跟我讲,他说舒立,我到现在也想新闻,但是我现在已经适应了金融界,我也不会再回去。
他说我跟你讲个情况。他说他在中东干的时候,在以色列干得特别带劲,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行业。但是他的女儿,生下了这个女儿,得了这个兔唇。第二个女儿是兔唇,就是不光是这是一个兔唇,还有里头那腭也是,腭裂这样的兔唇。治好以后,他说花掉了我的所有的钱,他说当然那时候我也没有什么钱。我就跟《华尔街日报》说,说我给咱们这,因为他是个做战争报道,原来在中国干了几天就做战争,巴基斯坦到伊拉克什么的,而且一直是地区的一个比较高一点的职位。他说报社能不能把我这女儿这钱帮我支付一下。《华尔街日报》现在穷的要死,这几年你们都知道,《华尔街日报》没有弄出这个政策给他,就没有支付。这个时候高盛找他,高盛你们都知道吧,高盛,投资银行高盛找他,他想了想他就过去了。过去以后后来他又到了渣打。
他说现在为止,他说他还是非常怀念这个,但是他说一旦在那边顺下来,他为了支付他女儿的医药费,待住了以后可能他也就没再动。但是他说这你知道,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干新闻特别好。我说,为什么?他说你有好奇心,有人花了钱去帮你满足好奇心,you’re paid to(有人帮你付钱) 去解决你的curiosity(好奇心)的问题。
我想我们这个行业,因为这些年特别是西方这些同行,我也有不少朋友现在都转了,有的到麦肯锡,这个到那个,都不少。我觉得这个行业这些年确实遇到了太大的冲击。这种冲击面前我们也看到了一些人离开这个行业,我就说优秀的这些记者,还不光是指的这个在中国的这种谋生这个水平的,我是说优秀的。但是他还有很多人非常坚持在这个行业。
最后得到一个结论是什么,世上总要有一些人,不管你这个网络时代怎么变化,传播方式甚至传播内容的变化,比如我们大家现在都看微博、微信,微信上这些内容,微信上传播这些内容。比如微博他们这些平台所有者,是不负责提供这些内容,只是搭了一个传播平台。但是它的内容是不花钱的,是不要去花钱,除了盗版以外,就是人家原来那个内容自己花钱做的。或者是,就是说一些不用花钱的话,就比较轻松地说一些自己的看法。就是说不是正儿八经去采访,去有一个职业标准写的。
那我觉得在这么一个时代,其实可以看的很清楚,不管我们这个社会怎么发展,怎么进步,或者怎么阶段性的也会有一些退步,这个世界上肯定要有一批人,就在一个国家,我现在说一句话一定要有相当大的一批人,这些人作为社会分工,他是良心的守护者。他在拿了工资去干这样一项工作。就是去通过专业性的采访报道调查表达,告诉公众什么是真相,他可能干得好也可能干得不好,也可能因为我们的各种制度环境的各种原因,被压制、被收买,然后被鄙夷最后离开。但是这个行业一定是需要的,而且越是干得不好的人多,这个行业提供的这种需求和供给之间,就更是求大于供的关系。
所以我想这点是不会变的。不管这个行业由于什么样的原因,特别是由于新媒体这种连续的、暴风骤雨般的这种革命性的冲击,使这个行业从形态到它的人,到它的这种过去传统的商业模式,到它的公司架构都会发生非常非常大的变化。但只有一条他其实不变的,也是我们坚信的,就是其实我们说到底,就是真的,你如果能有这种技能,这种热情,这种愿望,而且还有这份工资和这个岗位,能够去做新闻,这个行业他它本身是,不但不会泯灭的,而且它一定会存在。它有它的价值,它会成长,而且会得到认可。
那么新闻这个行业也有一个缺点。它的缺点,在这个意义上,也有一个缺点就是说,永远无法给你一个无限发财的空间。比如我们诸位坐在这,如果我们想学新闻,我们可能注定了,我们此生是一个中上等的一个中产阶级,是中产阶级。不会说,但是如果我们在座的不是学新闻的人,比如,如果坐在这的人,都是学金融的,都是学金融的学经济的坐在这,他可能想象自己,虽然他可能毕业以后,跟咱们都是一样的,也许到现在也跟我们一样,但是他坐在这他想的自己就是,每个人坐在这都想象自己是一个百万富翁是不是太小,billionaire(亿万富翁)对吧,除了millionaire(百万富翁)就得叫billionaire(亿万富翁)对吧,想法可能是不一样的,如果是EMBA的学生坐在这不一样的。
但是我想我们世界上多数人,肯定最后都是做我们叫professional(专业人士),做专业人士,做中产阶级,那新闻应该是一个其中一个比较好的行业。但是新闻这个行业,除了刚才说的这些优点、缺点,和不能发财的大缺点以外,对自己有可能的发财缺乏一个想象的空间。我不能说不能发财,只能说没有想象空间。因为一个人有的人他永远也不能发财,但他永远有想象的空间他那个工作,咱们这个工作想象空间不大。但是咱们这个工作比起别的专业工作者有一个什么大的好处呢?就是他一定是一个你喜欢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干自己喜欢的事情,能稳定的做up-middle class,中产阶级,比较上一点的中产阶级。这个可能就是我们的研究对象,我们的追求和我们的归宿,主要是他可以保证你是喜欢的。
一个人干一件他喜欢的事,同时还能够做的有意义,然后也能保持你一个稳定的中产阶级的,有尊严的生活,然后还有这种“无冕之王”的地位,这可能就是我们这行的特点。我就讲到这,大家可以给我提问。
【主持人】谢谢舒立院长。我听了好多遍她讲话,但是每次确实都有新的认识,因为今天院长好像10点半就要离开时间,比较紧凑,我什么都不说,请同学们提问。
学生提问
【学生】我的问题是关于财新传媒的。我们都知道,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它面临着新媒体冲击这样一个挑战,同时我觉得它有很大的机遇。我想问的问题就是,财新传媒它成立的时候是2010年,然后它成立的时候应对新媒体方面是什么样的经营策略,而且现在又是怎样的一个转型,近几年会不会IPO上市?
【胡舒立】谢谢你。我觉得财新传媒的故事其实和我们中大的故事很像,因为和我们中大,比我们中大做得好很多,非常资深的像人大、复旦这样的新闻学院,可能跟我们的差别就是,不一样,我们跟它们比很像,财新传媒和其他媒体很像一样。
因为财新传媒和中大一样,它一开始就搭建了一个比较开放的平台,搭建了一个开放平台。因为我们是2009年底开始筹划成立的,所以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说,我先做一个,在这个时代不允许你这样,你就不可能说我先做一个传统媒体,我先做新闻,做成功了以后,再转向做别的,就在转的过程,因此就没有一个依托去转。他的好处和坏处在这。
但是在一开始,它搭的是一个比较开放的平台。一开始做就是直接做7个产品,杂志,杂志分成是周刊和月刊,就是按照有点理想主义了,我最合适搭配。因为我们感觉到就是说,你在新媒体时代,在载体分析上,报纸是易碎品,看样子是不见得能够长期的用这种纸的形式存在的,但是杂志人们还是需要阅读的,而且它一周一次你去帮他概括这个东西。再加上我们很快赶上了这个iPad的出品.iPad出现了以后,我们又看到了一个杂志在iPad上的这种呈现可能性。所以你第一个就是杂志,但是杂志当然就是同时就做纸媒的和这个iPad是一起推出的,iPad实验,实验以后推出纸媒就开始做。
然后还有一个月刊。月刊就是说大家在每周节奏下的这种关注之后,我每个月需要思考。因此那个月刊实际上是一个评论性的刊物,是个思考性的。然后当然还有英文。然后同时做网。这个网做的是原创的,实时新闻网。就是说,大家都知道中国的网是属于天下文章一大抄,因此都差不多,我们都看上去差不多。因为都一样的内容,你到每个网站,你打开哪个网站看都差不多,你可能正好不小心爱好凤凰,你就天天看凤凰,你可能爱上腾讯,你就看腾讯,所以我们发现他们重叠数。但是总而言之他内容都是比较相似。因为都是用的这种所谓门户模式,就是我去通过合同把别的网站,把全国成千上万的报纸的版权拿到手,然后我派编辑每天发四千条稿子,我派编辑去选,哪条稿子有抓眼球我就发哪条。然后这个差别只能体现在编辑和排列上,内容都是差不多的,这是网的特点。
但是我们一开始做的就是一个叫做原创型网。就是我这个网,我这个记者的东西,内容绝大多数是我原创的。即使是别人的,也是经过我的了解、确认、改写以后再转发的,就像路透社也会转发别人的稿子一样。但是转发是我经过加工转发的,这个是一个实时新闻的一个网站。同时我们在这个同时还做了一个读者社区。就是说在这个社区里头,直接用交互的方式进行了。
第三块,它就做了咱们都熟悉的手机移动端。移动端这块我们也是上马比较早的。然后最主要第四块还是做咱们视频,就是这个也是电视和视频这块。这块应该也是说是投入比较大,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个行业的回报,还是看得不是很清楚的。这么几块。
我们开始起步的时候的情况,实际上还是中国的这个媒体,中国的媒体到现在为止仍然是广告驱动模式。我们起步的时候大量的钱还是在传统媒体,还是在传统的报纸、杂志这一块。那么今年开始,我们看得比较清楚,这个钱,已经退出传统媒体,下得比较快,已经进入网,互联网这块。但是还没有到移动这块。然后我就说视频这块,主要是到了娱乐业。咱们不是看见什么,搜狐在那说,它们要拍一个什么原创电视剧,谈孽恋问题,包括现在广告,都是这种娱乐型的,而且是比较低层次的这种娱乐项目开始见钱。
所以说,这个行业还是一个从创新的角度,当然你越前沿越好,但是从钱的角度它实际上现在看,短线的看,它是一个在从传统往外,慢慢往外移的过程。我就说市场的回报商业这块。我们因为是一个比较开放的结构,而且内部整合的也比较快,因为它公司机制整合得比较快。所以说这个多媒体的平台,应该各块都还是做的,我觉得还是有一定的基础。和国内现在很多媒体,从现在才开始转型,或者才意识到转型的迫切,那情况肯定是很不一样的。
因为我们的那个特点就是说,一般培养的就是所谓的多媒体的人才和多媒体的意识。比方我记者,我都是应该是有一个自己的偏好,比如写稿是我的偏好,写稿也分成我写长稿子,还是调查性报告写特别长的,有的人他更喜欢写一些短平快的,马上有效果,写分析写的特别漂亮,有的人是这样。然后同时还有摄影手机。因为这些年iPhone4出来以后,应该说在对于图像的清晰化就有很大的改善。我记得三四年前iPhone4出的时候我们急不可待地去买,买一个就实验。因为你要记者用的时候,那样的拍下来以后它是能用的,咱们那种傻乎乎的照片,一按不能用。另外,尤其是视频这块,它到底能不能用。现在iPhone4出来以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一些专业的,比方说你怎么构图。原先我们都是买的小的摄像机,那现在就可以让记者就用iPhone4,因为iPhone4的构图会比较得新。也在做这块的摸索。记者也是有这方面的意识,同时在过程中也可以看出哪些记者更侧重什么。
有些记者可能他比较全面,因为你不能,其实人会有他的不同,有一些人可能就更喜欢写。我就属于那种比较偏好喜欢写的,我不太喜欢做别的。就算想不起,掏个摄像机觉得挺耽误、影响、打破采访的这种过程。但有些人他就是特别会同时就马上自己机器一架,“我在这什么”“我是财新记者,我现在在美国白宫前”就很会这个。
我们几个驻外记者就非常强。就是我有时候在华盛顿跟他们采访,到美国财政部见个财长谈一谈,谈完了我自己心花怒放的,心想这是大稿子,我想上封面。他出来以后,他就把那个架子在财政部前头一架,马上自己就站在前头说。管他的,你靠边点我自己弄,他就自己马上就是,而且话就是都不带打断的,不需要回去重剪的,背景就出来这样的。就是说,有些记者他就很喜欢往这个方向同时在做,这样的话应该这个是在记者的层面。
编辑层面的话主要还是说,其实这个还是说对传统媒体挺大一件事,就是说你一方面得组织生产活动,就是说你把这些报道拿到手,去组织各种报道的智慧;另一方面你要想它的呈现。它的呈现不是一本杂志,拿到你们手上去看。这个呈现是分次的在网上,在网上的什么位置呈现,在手机用户端的什么位置呈现,在微博的什么地方呈现,同时在什么时候,又在一本杂志上怎么呈现,这样一个过程。编辑也在获得这样一种过程当中,他这种在实践中融合的过程中,他获得的一种提升。所以我觉得我们这块做得比较好。
今年这个广告随着广告从传统的杂志转到新媒体,我们还不觉得是一个痛苦,我们觉得还挺好也是个机会。但我也知道,很多传统媒体现在日子过得比较难。我觉得看美国的经验,就是肯定这个行业不可能经过一场冲击以后,首先它不会死就是这个行业,我叫行业产业,就是我们这个行业不会死。但是这个经过一场冲击以后,也不可能每一家都完好不缺地保存在那,肯定会有些退出,有些合并。就是有些幸存者就会发展得更好,就赢家通吃,发展得更好。就人讲,美国的经验就是说,其实新闻媒体这个行业人是变少的,它仍然有这个行业,实际上人是在变少的,中国因为历史阶段不同可能情况不太一样。
【学生】舒立老师,可以上市吗,财新?
【胡舒立】这个因为现阶段还谈不上。当然你一个企业的发展到某一个阶段,都可能考虑寻求资本市场去发展,我觉得不排除今后会有这个想法,但现在我们没有这种想法。因为资本市场,因为新媒体主要是实验的东西比较多。
【主持人】我们第二个同学。
【学生】舒立老师好。我的问题是您刚才提到这个“无冕之王”,还有包括这种中产阶级以上的这个社会地位,我还是挺激动的。
【胡舒立】主要还是中产阶级。
【学生】但是可能看中国媒体从业的现实,我觉得和您这个说法有一种对立的说法,似乎叫做“新闻民工”。就是说现在包括媒体的数量饱和,还有从业人员的饱和,对应的是新闻行业的毕业生数量越来越多,似乎从业有一种这样的趋势。然后,我很多同学似乎本科毕业之后就去了什么房地产公司这些的。
就您看来,在现在的这种行业环境和这种从业环境下,我们如果在中大读研,在研究生阶段的话,应该培养自己怎样的一种,这种核心的竞争力?或者说中大能给我们最有一个,让我们具有优势竞争的这样一个能力,应该是怎么样的?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与您个人有关,就是说我看了一下您在微博上,就是您的工作重心似乎还更多地好像倾向于一点财新传媒那边。作为一个想在中大读研的学生,我挺想了解,就是您未来的一个工作重心的一个规划是怎么安排的,我关心这个。
【胡舒立】我跟你讲干新闻这事,新闻这个玩意儿肯定不像卖房地产那样有想象空间。比如你卖房地产,其实才给你2000块钱一个月,你干新闻给你5000块钱一个月,至少5000吧,现在进去对吧。肯定是超过这个数的。但是干房地产2000,但是干房地产的时候,你每卖一套房子的时候,当一个富豪走进去的时候,当一个富婆走进去的时候,当一个小姐走进去的时候,她都让你产生你有可能卖出去这套房子故而能得多少钱的这种想象的空间。但是只有一部分人他能适应这项工作,并且百折不挠地获得了去实现了自己的想象。很多人卖完以后,最后就痛苦的就离开了这个行业,其实就这区别。
就是说新闻是肯定没有这么高的致富空间的。这也是新闻人,我觉得各个媒体可能不一样,但在我观察下来,新闻的这块的待遇不能算太差的,实际上是一个我就说毕业以后,四五千块钱,5000块钱,5000以上。一年以后肯定都在,一年以后我觉得大概6000块钱以上吧,6000块钱7000块钱以上,不算各种浮动部分。如果加浮动部分的话,一年应该都是应该我觉得都应该在10万左右。它应该不算太差的。但是它的想象空间比较差。因为你要是卖一套房子的话,马上就可能抽成,而且它单位得到的钱比较多,就是几万块钱的抽成可能显得比较好。
我觉得销售这个行业,确实是挣钱比较多的。但是销售这个行业确实是需要特殊的才能,因为你得百折不挠你去敲门,开门以后人家说我买固然很好,但你得有这种能力,这也是一种专门训练。这个我就觉得应该,如果是没有读过营销学,没有上过MBA干这个,其实前景也不大,也不是横着干就行。他那可能一辈子就在那给人家做点文案,挣的钱不多,或者他那个公司正好运营好年底发他点奖金。
你刚才谈到新闻,我不觉得新闻是一个待遇比较低的行业,但是我也非常同意你的看法,或者你的这个知识在哪儿呢。就是说我们这个行业现在处在比较困难的阶段,如果在没有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在没有完成这个过程之前,肯定还是。如果你又想在这个行业待着,这个行业的商业模式的探索还在一个过程中,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很多的钱。我这个也是挺着急,我也想最好就是这个行业的优胜劣汰、行业整合尽快完成。一旦完成以后的话,应该不是个问题,但现在确实也还是困难。所以他不会是特别多,但是应该算是,我觉得是中上等的这么一个收入。就是说不会太多,但是也不会太少。
【学生】我想请问一下《纽约时报》去年那篇,就是获得了普利策新闻奖的那篇特稿《雪崩》。它里面应用了就是全媒体的各种形式来呈现新闻,但是这篇稿子到后面也遇到很多的质疑。因为它耗时非常长,然后资金的投入也很高,技术的要求,包括它后面虽然在稿子里面插了广告,但是这影响了整个的阅读体验。您觉得这种方式可以在其他的媒体的网页或者是有其他的推广能借鉴吗?
【胡舒立】我们现在也在做这块。你刚才说的很好,反正这个都是探索。为什么我探索需要比正常运营还多的钱去做这个事情?所以我觉得《纽约时报》做这个,整个《纽约时报》能坚持到现在做这个事情,在我们这个行业是非常不容易。
具体到这个探索,我就是说现在数据可视化肯定是新闻。我刚才讲到新闻的内容它需要一种表达。这种表达当中应该说,过去我们知道的就是写字,我们过去觉得我文章写得好就行。以后我们知道要排版排得漂亮,版式呈现,我们知道要有图片配合,我们知道要有电视配合,现在我们又知道用这种可视化的数据配合。这个每一个都给新闻提供了无限的表达空间,无限的机会。但是也有巨大的成本,它做这种肯定是用的时间比较长。
所以新闻业它面临的问题就是,一方面不能赚像过去那么多的钱,一方面还要无限地去投入去做各种实验。我不知道在商业上这个个例它的成功应该怎么看,但是我想它做新闻它本身是成功的。因为它探索了一种新的表现形式,把它表现到极致,它的传播效果很好。然后它商业上,我觉得应该对广告有一个宽容,因为它没有这种广告的支持,可能商业上是不可持续的。因为我想有一种商业可持续,总是这个社会所需要的。我自己我们最近也在做这块,也在当然现在阶段还是自己拿钱做,但是也看出这玩意儿比较费钱,所以确实是需要一个过程。
我顺便因为我快完了还有五分钟,回答一下你刚才说我现在哪儿为主和干什么。我想这大家还挺好奇的我可以说一下。
我接下来在北京时间比较多,主要还是在财新传媒从事实践。我觉得这个主要是确实,当然我对咱们中大的事也很上心,也花很大的精力,所以我很难用数学的方法去平分自己。但是我自己觉得,在从事了,我1982年开始干新闻到现在多少年,30年,我从事了30多年,加个“多”字,30多年的新闻事件以后,目睹了中国这种社会的转型行业的变化,然后又在国内外都看了那么多以后,我觉得有一个机会能够把自己的一些感想,一些感悟到学校跟学生去做交流转到学校。
另外有一个严肃的约束,就是说,不是说到学校给人家随便做个讲座一个约束,让我到中大做这么一个职位一个约束,使得我能够真的认识到尊重就是教学是一门专业,教育也是一个专门的行业。新闻教育是一个不但很高尚很重要,而且是个专门行业。不是说你天生当记者就能天生的,经验无比丰富就天生变成教师,实际上只有一部分人能够完成咱们也叫这个转型。
所以我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双栖”的位置还是挺好的。但是我作为一个职业新闻人,转到这个一个非常好的教师队伍,我还是在努力的过程中。就这个意义上讲,我觉得教学这块,我也努力。但是我不是有那么高的自信,我可能更觉得跟你们在一块的时候,我觉得我跟学生一样,然后我有很多问题我不能像老师那样很神圣的,像真理的代言人一样把这些问题都这样的回答,我觉得我更多是觉得是问问你们的看法,想看看学生是不是也这样想,我讲的对不对,我可能有更多的这个东西。
所以我可能是一个,如果说在中大也是一个比较,不是那么就是需要一个继续学习的教师,还是一个不十分成熟的。我觉得我还要有一个,可能还得有一个转型过程,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的这个角色我觉得有时候做的,我自己也不是很满意的。
我觉得这个跟开一个讲座,或者是搞一个系列,一下得满堂彩还不一样。这个其实是要认真钻研的,特别是学校的基本问题其实是学科建设、学科设置,而且是一个十年树木百年育人,所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所以在这里头我更多还是一个学习的角色。
但是为什么我想,我在这做这个院长还是有意义,因为人家说人家凭什么让你做,你光学习你就做,因为我就觉得还是为我们这个学员提供了一个和实践,把实践看得很近的机会。到真的能这样做,我觉得还是因为我到中大的时候学校就跟我谈,他说如果你真的就在象牙之塔也就没有意义,我们请你来做这个院长就是因为你不在象牙之塔,所以我得保证这种塔内塔外的转换。塔内塔外的变化可能也会是一个比较长时间的事情,双重角色。
【主持人】谢谢舒立院长。其实舒立院长是自谦。因为舒立在这可能最重要的角色在我们看来,她是一个领导者,她领导这个学院重新的或者说,也不是重新,做一个整合和定位,让我们更加清晰。我们这个学院也能够参与到中国的媒体转型的过程,为这个媒体的转型的过程培养人才,我们觉得是非常有意义的。大家提问都非常的踊跃,如果大家还有更多的提问,当然可以跟院长在微博和其他的方式交流,更重要的是你们加入中大传播学院,然后将来会有很多的机会跟舒立院长面对面的交谈。
【胡舒立】现在可以开始真的喝咖啡。谢谢大家!等待着你们重回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