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曾从三个层面来解析中国互联网金融创新的颠覆性（参见“互联网金融颠覆性创新的前景和路径分析”，《证券时报》2014年3月7日A12版）。如果我们从P2P纯粹的形式上看，即通过互联网平台实现个人之间的资金借贷，那么，与欧美的P2P相比，中国的P2P虽然有某些中国特色的变种，但在互联网理念上没有任何区别，可以说是真正具有颠覆性的互联网金融创新。它将和利用互联网实现股权投资的“众筹”模式一道，在世界范围内颠覆现有的金融行业，一如互联网对其他行业的颠覆。
我们无需再讨论P2P在中国对现行体制和政策的突破，仅从上述对金融业的颠覆性即可理解P2P业态整体遭受政策挤压的必然性；更不用说那些在P2P创新名义下的传统金融运作，甚至是民间资本疯狂追逐高风险回报中可能产生的种种违规和违法行为。可以说P2P目前在中国的困境早在其落地之初便已注定。这是中国现行政策环境、创新机制、信用体系等实际状况与互联网理想不可调合的矛盾留给P2P的宿命。当理想尚远，是向现实妥协，在困境中挣扎，还是坚持朝向远方找寻突破口？这便是本文所试图回答的问题。
垂直P2P是一种可行的突破，因为其中蕴含着可能突破困境的经济逻辑。
P2P困境一：客户开发难。在中国金融体系开放程度和市场深度还远落后于发达国家的现实中，融资需求规模巨大，但P2P的客户开发并非易事。据艾瑞咨询统计，我国全部P2P平台2013年放贷规模达到680亿元，规模增长迅速，但与超过100万亿的银行信贷资产相比不过沧海一粟。客户开发问题在操作层面上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难以找到在信用资质、融资规模、还款来源等方面适合P2P借贷关系特点的借贷主体。
P2P困境二：借款人信用评价难。像其他银行、小贷公司面临的问题一样，由于信息不对称、社会征信体系不完善等原因，借款人的信用评价一直都是P2P难以逾越的障碍。目前的办法是通过平台内外的第三方担保来消除出借人的疑虑，但这不过是向现实妥协的权宜之计。个人认为，更加符合长远理想，在当下又可行的一个解决办法是，找到同质化程度比较高的目标群体，比如依靠薪金收入的专业人士、自我经营的小微企业主等，以便积累具有统计意义的数据和经验，提高信用评价的效率和准确性。
P2P困境三：抵押物估值难。信用评价关乎风险定价，而抵押物估值则关乎授信额度和信用违约时可能要遭受的损失。目前的P2P由于标底债务人形形色色，抵押物各有不同，加之资产评估机构良莠不齐，获得真正反映变现能力的抵押物估值并非易事。对此难题，最简单的应对之策就是只接受最容易估值且市场价值波动相对较小的抵押物，如汽车、房产、贵金属等。
P2P困境四：抵押物处置难。在金融机构实际操作中，尽管抵押物可以降低违约发生后的风险损失，但是债权人更多的是把抵押物当作防范道德风险的一种手段，并不愿意真正面对抵押物的追索和处置，因为这涉及到许多繁杂的经济和法律程序。所以，在信用环境不佳，抵质押仍是普遍的风险控制手段，不良债务没有其他处置方式如重组的现实情况下，选择容易处置的抵押物对提高违约债务清偿效率、减低清偿成本、减少经济损失均有显而易见的作用。如果考虑上下游协同，选择具有较好流动性、变现能力较强的抵押物，更可以把违约债务的处置与抵押物二级市场的经营结合起来考虑。
综合以上因素，个人认为P2P摆脱目前困境的一条可行出路就是，从寻找同质性客户群体、适合P2P融资规模的标底、以及容易估值和后续处置的抵押物等角度入手，找到自身有能力进行上下游整合的垂直领域，深入耕耘，建立品牌，随后逐步拓展产品线。
由此，我们不难想到汽车P2P或许最为合适。就客户开发而言，那些在车展上顺手买辆路虎的富豪是不会使用P2P融资的；我们的目标客户应该是入职不久的白领阶层，信用资质相对容易评估，而汽车本身作为抵押物既易于估值又有变现能力较好的二手车市场。
而且，作为消费信贷的重要组成部分，汽车金融在中国还处于起步阶段，前景广阔。有数据显示，我国汽车消费信贷渗透率仅为10%左右，即每100个消费者中仅有10个人贷款买车，而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信贷渗透率高达50%-70%。我国2011年汽车消费金融产品金额达3000亿元，其中商业银行贷款1367亿元，占41%；信用卡车贷分期850亿元，占26%；汽车金融公司消费贷款936亿元，占28%。另有民生银行与德勤曾预测，到2015年，汽车消费金融的年均增长率将超过20%，市场规模将超过6500亿。比较2013年680亿元的P2P贷款规模，汽车消费信贷市场无疑具有足够的空间可供P2P征服。
近日对互联网金融监管政策走向的讨论备受关注。有分析指出P2P的某些灰色甚至违规操作手法将面临严厉监管。笔者以为，严厉监管也许会在短期令行业发展有所反复，但这却可以让P2P回归其互联网金融的本质，实际上将更有利于P2P的长远未来——颠覆传统的金融体系！
（作者张力军，独立顾问，zh.liju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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